向志辉看著他知错能改、谦逊通透的模样,微微点头,隨即压低声音,道出了一桩张兴还不知的隱秘。
向志辉压低声音道:“此番贪污大案我都察院虽然一查到底,揪出了大批贪腐瀆职的朝廷和地方官员,但並未彻底將这一派的势力连根拔起。”
向志辉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语气带著几分欲言又止:“朝中盘根错节、派系林立,河务涉及的利益链条极大。
譬如工部方侍郎,多条证据脉络都直指他牵涉河道贪腐案,可最后却在刘相的全力保举下,他竟然安然脱身、未曾追责。”
“树大根深,余孽未除,如今风波看似平息,暗中依旧暗流涌动,不少落马官员的同党、派系亲友,都对此次办案人员,以及提供线索、助力查案的人心怀记恨。”
他看著张兴,进一步解释道:“按规制,你与程晗助力查案、揭发贪腐,本该登记在册、予以嘉奖。
內容大概是由衙门出份相关的通报,给你的居所树立一份旗牌,可爱还会奖励十两银子左右的財物。
但这份嘉奖看似荣光,实则是祸端。
你们二人皆是布衣士子、无根无凭,一旦被此案的朝中余党盯上,便是无妄之灾。
故而我乾脆抹去了你们所有的办案痕跡,將你们彻底剥离此案,无人会知晓你们的功劳,自然也无人会寻仇追责。
你们不怪师兄自作主张吧?”
听完这番话,张兴心头巨震,这其中的风险自己还真没仔细考虑过。
向师兄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早已为他思虑周全了,这师兄人真不错!
以他如今微弱的根基,捲入这种牵动朝堂、牵连重臣的大案之中,哪怕只是一丝牵连,都足以给自己引来灭顶之灾,被任何一点浪花拍到,都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想通其中深浅与师兄的良苦用心,张兴满心感激,再次郑重对著向志辉躬身一礼:“怎敢怪罪师兄?多谢师兄为小弟考虑周全,小弟铭记在心。”
向志辉摆摆手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不用讲这个。”
陆景渊坐在一旁,静静看著两位弟子兄友弟恭、心中倍感欣慰,他满意地抚了抚頜下长须,缓缓开口道:
“子盛,你的人品、学识、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堪称栋樑之才。
为师原本打算待到年底等你入门一年之后,再为你举行正式拜师礼。
不过现在恰逢你二师兄在此,可以为你做个见证,便无需再等年底了。”
“三日后,我便在此设下拜师宴,邀请书院的山长仲清兄,以及为师两位多年老友前来见证,正式將你收为入室弟子,列我门下第九徒。
以我如今年岁,你大概率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你心中可有异议?”
天大机缘骤然降临,张兴心中狂喜,心绪激盪难平。
这般师门殊荣、名师垂爱,是他求之不得的机缘,怎会有半分异议?
他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激动,郑重躬身叩首,恭敬地回覆:“弟子三生有幸,得恩师垂青!谨遵师命,绝不敢负恩师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