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源炁?”
张无疾眉头微蹙,捕捉到了两个关键。
象主语气淡了淡,答道。
“名相之别,犹如盲人摸象,各道自有其称述。”
“我佛门观星宿海运转之基,谓之宝瓶,取藏化生发、轮转不息之意;其所蕴蓄之根,便是源炁,为万法之本,一切灵机之始。”
“彼等自诩逍遥的仙道中人,则称其为天地洪炉与先天一炁,重其熔炼万有、演化诸天之能。”
“至于皓首穷经的儒道一脉,多喻之为乾坤鼎彝与浩然正气,意在纲常秩序、文明薪传。”
象主话里多了几分讥诮,点评道。
“名号万千,其理一也,无论谓之宝瓶、洪炉、鼎彝,其质不过承载与转化‘源炁’之器,而源炁、先天一炁、浩然正气,究其根本,皆此界万法显化之源力。”
“容器满溢,则灵潮勃发,是为大势,亦是尔等所称的灵气复苏,待到有至强者诞生,凭借无上伟力将此次周期内积攒的源炁尽数汲取,此一轮回便告终结,容器重新开始缓慢积蓄,等待下一次满溢之期的到来。”
张无疾心中巨震,象主这番话语,如同在他眼前揭开了一层厚重的帷幕,让他窥见了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一角。
一个不断积蓄、释放、再积蓄的本源容器,一次次轮回的灵气潮汐...这确实能解释很多现象。
但张无疾心中疑惑未解,更有疑窦丛生。
这个容器从何而来?
所谓的源炁又源自何处?
那些在大势末期倾尽宝瓶的绝巅者又去了哪里?
以及...这个循环,与自身的穿越,又有何关联?
象主那宏大的嗓音继续响起。
“当然,除了满则溢的大势洪流,星宿海自身亦非永恒不变,祂每时每刻都在缓慢地演变扩张,偶有异变,便会在瓶身生出微不可察的裂隙。”
“这些裂缝,会使得本该在瓶内积蓄的源炁,偶尔漏出些许散入天地之间,这便是两次大势间的漫长沉寂期里偶然出现的灵气波动。”
“此类复苏催生出的所谓至强者,或强或弱,根基不一,若天资聪慧,或能催生出一两个剑走偏锋,使得境界勉强突破能与我等持平之人,不过根基虚浮,路子走歪,终究是如无根浮萍。”
张无疾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求证问道。
“如此说来...如你这般的存在,应当并非某次大势中诞生的至强者,也非那些小型复苏中的幸运儿吧?”
“呵!”
象主的虚影似乎因这个类比而感到僭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竟拿本尊,与那些依靠漏滴残羹,在夹缝中挣扎的野路子相提并论?”
但旋即,那嗤笑中又多了几分复杂,似是自嘲,又带着敬而远之,连一丝嫉恨都不敢流露。
“至于大势所出的至强者,或许在极古之年曾有过...但自从有无上大能,于不可考的纪元前,开辟了弥留之法,便再未现世。”
“所谓弥留,便是在一次大势终结,宝瓶将倾未倾之际,以秘法摘除自身与此界深层的相连,并以洞天福地之属,金地法界之界内界,寄挂太虚,支撑到下一次大势来临,方能探足,再争机缘。”
“可这弥留,亦非寻常可用,若自身未至修为,无大能授尔秘法,亦逃不过归入尘土。”
“能成功弥留至今,已不知淘汰了多少曾经的豪雄...如本尊这般,能挣扎着弥留到此次大势的,在弥留之前,亦是所在大势的佼佼者。”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无尽的沧桑,以及那被轻描淡写略过的残酷。
“至于为何要入侵现实。”
象主恢复了漠然。
“源炁如同无主的宝地,你们这些当代的生灵可以用,我们这些熬过了漫长岁月的先行者,为何不能回来分一杯羹?毕竟,从资历而言,我们也算得上是你们的...前辈。”
说到这里,象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是否觉得不公?但这就是规则,而且,不妨告诉你,如本尊这般的存在,在某些更古老、更伟大的大人眼中,也不过是...马前卒罢了!”
“待到灵气真正鼎盛,大势达到巅峰,那些在过往无数次大势中弥留下来,积累了无尽底蕴的大人们,才会屈尊降驾,踏足此世!”
“摘走那由此次大势所有源炁凝聚并孕育的彼岸之果!”
张无疾心中一凛,忽的想明白了象主前头所言。
难怪已没了至强者...
感情是进程被打断了!
象主带着近乎残忍的讥讽,似乎是要碾碎张无疾心中任何可能的侥幸。
“是不是觉得,更加绝望了?”
“然则,如你这般,纵有远超常人十步、百步的天资悟性,又能如何?一个刚刚从起点迈步的跋涉者,与我等早已在前头养精蓄锐了无数岁月的全盛者...何能比之?何堪比之?”
说到此处,象主话语中的讥讽稍敛,转而看似推心置腹般劝诫道。
“本尊当年,亦是从微末中挣扎,深知其中艰辛与绝望,往前追溯,无数前人同样如此,你若固执己见,欲凭一己之力在这残酷轮回中争渡,最多不过是如那些小型灵气复苏中的野路子一般,不知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甚至...悄无声息地湮灭。”
“但若你愿助我,在此次大势中为本尊,实则是为背后的大人效力,我必向大人为你请功,此番大势终结之后,保底也能为你争得一个如我如今般的地位,在大人麾下修生养息,积蓄实力,你我也能成为同道。”
“若你表现出色,立下大功,届时地位超越本尊,也未必不可能,到那时...说不得本尊还需仰仗你提携一二。”
张无疾听出了象主话语中赤裸裸的拉拢,但他并不吃画饼,未接这个话茬,反而抓住了另一个核心。
“彼岸之果?那究竟是什么?”
象主对于张无疾再次无视其招揽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动怒,年轻人不磕的头破血流自是不会回头的。
“不知。”
象主回答得干脆利落。
“只知此乃超脱苦海之关键,得之者可登临彼岸,得享真正大自在、大逍遥,但具体为何物,如何凝聚,又有何等伟力...此等奥秘,唯有大人们才知晓,如我等下修,时机若至,自然知晓,若强求探寻,非但无益,反惹大人不喜。”
其后,张无疾又问了许多问题,大多得以解惑。
例如现实历史中的神话便是祂们这些弥留者,偶然间散逸出气机,被凡人所视,故而记载。
最后张无疾试探着问道。
“你可知晓,此次现实,与你们过往认知中的,似乎颇有不同。”
象主瞥了他一眼,作为马前卒,祂创建佛国之初自是通过丹增了解过现世情况的。
“确有些异样之感,与过往记载的几次大势俱有差异,但那又如何?些许变数,不过是浪花一朵,你觉得,现世这些懵懂初醒的势力,能挡得住你...还是能挡得住本尊?”
对此,张无疾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快速消化着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容器、源炁、大势、弥留、先行者、马前卒、彼岸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