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英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但紧接着，她又极其用力地伸出去。这次，她一口气推了两个上去。

“啪啪。”

“这是……二。”刘小英嗓子哑得像吞了半斤沙子。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光。

“我拨上去了。这是二。”她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又重复了一遍。

温娆蹲在墙角。手里那块砂纸停了。她看着刘小英那副样子。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把手里打磨得没半点毛刺的半截木棍，直接别在了后腰带上。

“别高兴得太早。”温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拨两个珠子算个屁。等你能算明白李强一个月抽多少包烟，喝多少瓶酒。从他那三级钳工的工资里抠出属于你和孩子的饭钱。那才叫本事。”

刘小英死死咬着嘴唇。没敢接话。但她的手。却再也没离开那个黑算盘。

下午五点半。外头巷子里。高音喇叭极其准时地响了起来。还是那首变奏曲。下班的人潮开始往家属院里涌。自行车的链条声、骂街声、孩子的哭声，瞬间把这间不到十平米的传达室给包围了。

刘小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起得太急。膝盖狠狠撞在桌子腿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慌乱地扯平那件蓝底白花的棉袄。“我……我该回去了。他下班了。家里炉子还没生。”

沈知禾坐在那。看着手底下那本摊开的登记册。没动。

“明天早上。他几点出门。”沈知禾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刘小英愣了一下。咽了口干沫。“早上七点半。他要去车间打卡。从不晚。晚了扣两毛钱。”

“好。”沈知禾合上牛皮纸册子。封面发出一声脆响。“明天早上八点。你带着居委会的调解条子。来这。”

刘小英瞪大了眼睛。“来干啥？”

“去街道办事处。”沈知禾抬起眼。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紧的硬气。“去西二区妇女服务站。你今天在这写了名。明天。我就带你去盖能把他送进保卫科的红头章。”

刘小英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连左眼角的淤青都显得更加狰狞了。“不……不行……他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居委会管不了他，街道也管不了……”

“街道不管。那是以前你只有个没打断骨头的名头。”沈知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现在。你站的是红星服务社省城联络点的门。只要你签字按了手印。”

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这事。就不是两口子打架。是联络点接办的妇女权益案。性质变了。”

温娆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去。怎么不去。我跟你去。他要是敢在街道撒野。我倒要看看是他那喝大酒的钳工拳头硬。还是我从红星村带出来的棍子硬。”

刘小英浑身发抖。她看着沈知禾。又看着温娆腰上别着的那半截木棍。她觉得这几个女人疯了。但同时。她又极其诡异地觉得。那把打在她脸上的巴掌，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我明天八点来。”刘小英极快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冲出了铁皮门。几乎是逃命一样顺着墙根溜了。

黄素琴看着刘小英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沈丫头。你步子迈得太大了。这女人魂都还没定呢。你带她去街道。万一街道和稀泥。李强回来一发狠，真能出人命。”

“和稀泥？”沈知禾站起身。把那本牛皮纸登记册直接锁进抽屉里。咔哒。钥匙拔出。

“药监局的事，孙芳把水搅浑了。现在整个省城的职能部门。都在盯着咱们这个破传达室。他们以为我会去跟吴广权的律师函死磕。”

沈知禾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冷风顺着大开的铁皮门灌进来，吹得她衣角乱翻。

“那我就换条路。在这个所谓的‘她的地盘’上。点第一把谁也捂不住的野火。街道不想管家暴？那我就把这事。闹到妇联桌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