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列车横亘在隧道里,车头被彻底挤扁,驾驶室已经消失,扭曲的车厢一节叠着一节,玻璃碎片散落遍地,缝隙间隐约可见挤压得不成形状的暗红。
隧道尽头,是一堵塌了半面的混凝土挡墙。
下一瞬,视野猛地一晃,她又回到了正在行驶的地铁车厢里。
灯光明亮,车厢整洁,鬼乘客们恢复了生前的状态——看手机的、闭目养神的、发呆的......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惨烈从未发生过。
但朱巧巧和三个年轻男女的脸色,白得跟刷了层石灰似的,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显然,他们也经历了同样的画面。
乔安将方才涌入脑海的一切迅速回放了一遍,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堵混凝土墙。
那是一条尚未完全贯通的施工路段,尽头横着一面坚实的混凝土挡墙。
本该驶向莲花站的列车,却被引上了这条死路,以全速撞了上去。
而在副本中,这趟列车本应在牡丹园站和文慧园站之间无限循环,却在她与驾驶员两次连线之后,忽然偏离既定路线,冲入了那段封闭路段,将当年的事故原原本本地重现了一遍。
也就是说——她那两次呼叫,打破了某种无形的规则,让尘封的惨剧得以重见天日。
思及此,她再次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这一次,对面很快接通。
乔安直截了当开口:“我猜,事故之后,你作为驾驶员,一定被当成了唯一的责任人——是你操作不当,才导致列车脱轨驶入岔道撞墙。”
话落,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通话接口处缓缓溢出。
乔安当即将神识探向驾驶室——只见里面黑气翻涌如墨,驾驶座上那个原本健硕的身影正在迅速变形、扭曲,红的、白的溅了一操作台。
她立刻收回了神识,没有再继续看。
驾驶室是撞击最为惨烈的部位,里面的景象可想而知。
她可不想虐待自己的眼睛,再看下去,回去怕是连刘妈做的美食都要没胃口了。
定了定神,她话锋一转:“但我认为,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能精准修改列车运行路径、控制列车不靠站的,只有运营调度中心的调度员。”
说完,乔安发现接口处飘出的黑气变淡了。
猜对了!
“你应该知道是哪个调度员吧?”乔安试探着问。
对面沉默无声。
乔安心里有了数——副本规则限制了他,关键信息无法直接说出口。
她略一思索,换了个策略:“这样,我们玩个‘猜猜猜’的游戏。”
“我猜对了,你沉默;我猜错了,你把刚才的事故再重演一遍。”
对方依旧沉默,乔安就当他是默认了。
理了理思路,她缓缓开口:
“一个调度员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必然是被逼到了绝路——如果不这么做,他将面临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让他陷入这个绝境的人,就是你。所以,这是一场灭口。”
四周安静如常,事故没有重演。
又猜对了!
“你应该是掌握了他利用职权违法乱纪的证据,他担心你告发,于是趁你跑末班车的时候,在调度中心远程操纵了列车自动监控系统。”
“在你即将到达牡丹园站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取消15-073号列车在后续所有站点的停靠指令。”
“牡丹园到文慧园距离很短,文慧园站之后便是废弃通路的入口,转瞬即到。”
“正常行驶中,只要中途停靠一次,车速就会降下来,进入废弃通路时的撞击力不会太大。”
“但他要的就是车速不降、持续累积。这样,列车抵达文慧园时已经接近最高限速,这样才能保证撞击能量足够大,让你必死无疑。”
“第二,当列车抵达文慧园与莲花站之间的道岔之前,他远程将道岔从正线切换至废弃通路方向,同时锁死了手动复位功能。”
“两件事做完,列车便不再受你的手柄控制,自动驾驶系统按照新指令一路提速,最终高速撞上废弃通路的挡墙,车毁人亡。”
乔安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说完,四周依旧安静如初,事故没有重演。
她知道,这就是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