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脑部肿瘤手术极其少见,这背后是发现难、确诊难、手术风险高三重困境的叠加。
首先是发现难。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老百姓身体不舒服全靠硬扛,头痛头晕吃几片去痛片压一压就过去了,很少有人会主动去医院。
即便来了医院,确诊的门槛也极高。
当时CT和核磁共振还没进入临床,医生只能靠临床症状和体征判断。
辅助检查无非是X光看颅骨有没有改变、超声看脑中线有没有移位,或者做气脑造影、脑血管造影。
但脑部造影费用不低,又是有创检查,很多患者十分排斥,医生没有十足把握也不能强迫患者检查。
这就导致脑部肿瘤的查出率极其低下。
其次是手术风险极高。
即便病人做了检查、高度怀疑颅内长了东西,受限于检测手段,确定肿瘤部位和性质往往只能靠“开颅探查”。
在那个年代,开颅探查手术的死亡率极高,而后续的肿瘤切除术,风险则更多取决于肿瘤本身的位置。
对于长在“要命”位置的肿瘤,手术死亡率甚至超过50%。
正因如此,脑部手术被称作“外科皇冠上的明珠”,最能体现外科医生的水平。
颅底、脑干等区域密布重要神经、血管和生命中枢,手术难度堪称“在刀尖上跳舞”。
脑干曾长期被视为“手术禁区”,集中着控制呼吸、心跳的神经核团,在这里动刀的风险和精度要求,远非普通普外或骨科手术可比。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当王桂芬被确认脑部长了不明性质的肿瘤,且体积较大、已经压迫部分脑血管,急需手术切除时,整个外科都被惊动了。
要知道,他们这家军区医院在整个东部地区,无论是规模还是条件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即便如此,他们医院一年也难得碰到几台开颅肿瘤手术。
对待这种高风险的手术,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当天下午,大外科科主任周启明牵头,紧急召开了一次术前讨论会。
参会人员除了周启明,还有副主任李涛和秦国强、大外科的几位主治军医和经治军医,以及麻醉科和手术室的负责人。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小朱,你先汇报患者情况。”周启明率先开口。
乔安站起身,走到观片灯前,将王桂芬的病情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
“这位患者五天前初诊时,我通过问诊和初步查体,高度怀疑她脑部有占位,曾建议她做脑血管造影,但她当时没有检查就离开了。”
“直到今天上午她突发晕厥入院,我们才紧急完善了造影,最终确诊了颅内占位。”
“目前占位体积较大,已经压迫到运动区附近的血管和神经结构,患者出现了肢体无力麻木、视力模糊的症状。”
“如果不手术,压迫会继续加重,神经功能损害不可逆,甚至可能因颅内压增高发生脑疝。”
“我的意见是,尽早开颅进行肿瘤切除术。”
周启明点点头,目光扫向其他人:“大家都说说吧。”
李涛缓缓开口:“片子我看过了,定位清楚。额顶叶,位置不算深,从造影上看血供不算特别丰富,良性占位的可能性大。”
“但体积确实不小,跟周围血管贴得紧。术中分离时要格外小心,大脑中动脉的分支一旦损伤,对侧肢体功能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