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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王府门内鬼影,沈执第一次闪过

沈执低着头,沉默了两息,才答:“老奴只看见世子跟周先生回来。”

沈照夜“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有人从门边过去。看来真是我冻糊涂了……”

沈执立刻道:“夜深风重,灯影晃,世子看错也有。”

沈梨微微皱眉:“哥,账房里只有我、书吏跟沈伯。沈伯一直在门外,两个值夜丫头方才送炭,已经走了。”

沈照夜笑眯眯看她:“我没说有鬼。你急什么?”

“我没急。”沈梨把笔往袖里一收,“账房今晚封了两遍,门牌有记,进出都有时辰。若你怀疑,就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住了。

她不是不懂“怀疑”两个字有多重。

尤其沈执还站在旁边。

沈执的头低得更深:“姑娘不必替老奴说话。药房前头出了账错,老奴本就该避嫌。世子若要查,老奴愿写进旁记。”

沈照夜盯着他。

愿写旁记,听着坦荡。一个人若只怕冤枉,不会这么快替自己铺好退路,除非他早知道,会有人查到他身上。

沈照夜忽然笑了。

“写什么旁记?王府穷,纸也要钱。沈管事一把年纪,半夜隔着门报个药名,我就把你按在门口写供,传出去,京城那帮人又要说我不孝不义,连老仆都欺负。”

沈执喉头动了动:“世子宽厚。”

“别。”沈照夜抬手,“这词贵,我用不起。”

他顿了一下,声音还是懒散,像薄刃从雪里抽出来。

“沈管事,今夜起,你说的每一个药名,都会有两个人听,三个人记。你若是被人逼的,现在还来得及让我知道你怕谁。”

沈执像要跪,身子低了低,却没开口。

沈照夜看了他一会儿,笑淡了。

“你回藏锋楼门前候着。不入内院,不见药房人,不碰旧库封条。急用药若要取,让账房开条,亲卫去拿,你只站在门口念药名。”

沈执脸色白了些。

沈梨忍不住开口:“哥,沈伯年纪大了,外头冷。”

沈照夜转头看她。

没发火也没冷脸,只用那双被雪夜磨得发红的眼看着她。

“账房炭盆也冷。”沈照夜轻声道,“可你不是也坐到现在?”

沈梨抿住唇。

沈执立刻退了半步:“老奴遵命。世子,姑娘,老奴告退。”

两个亲卫押着他退下。

他退得很快,从灯火边退进回廊阴影,灰袍边角被夜风卷起,正是方才那道灰影闪回去的样子。经过老周身边时,沈执身子明显塌了一点,可仍没抬头看老周。

老周也没看他。

直到沈执走远,回廊尽头只剩一截灰影被灯笼吞没,老周才开口:“他怕的不是你。”

沈梨脸色一变:“周叔。”

老周闭了嘴。

沈照夜却把药单从沈梨手里抽回来,重新铺到账房门边的小案上。

“先不吵。”他把声音放得很缓,“沈执怕谁,信不信谁,明日再说。今晚只看账。”

沈梨咬着唇:“哥,沈伯从我小时候就在药房。他给爹煎药,从来没错过火候。”

“所以我没说他下毒。”

“可你在疑他。”

“我疑的人多了。”沈照夜低头看药单,“我还疑王府门槛,怎么专绊我这种好人。”

沈梨没笑。

她握紧笔,低声道:“账房被动过,不等于沈伯动的。”

“所以我才没喊人拿他。”

这句话落下,沈梨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点。

这点迟疑很小。

却足够让兄妹之间的灯火暗了一寸。

沈照夜没逼她立刻改口。他翻开小案上的账册,指尖掠过今日新夹的几张纸。果然,药房急用条旁有两张纸,裁边跟旧账不同。一张压在炭火账下,一张夹在药房外柜名录后头。若不对着灯看,只会以为是账房忙乱时随手补进去的纸。

他拿起一张,送到灯边。

纸边很齐,纤维断口却毛得不自然,像原本更宽,后来被急匆匆裁小。页脚有一道折印,墨迹没干透,字却已经压入账册。有人不久前换过纸,又想让它看着像早就夹在这里。

沈梨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我夹的。”

“我知道。”

“也不是账房旧纸。”她声音压低,像怕门外听见,“哥,有人动过账房。”

沈照夜伸指在唇前轻轻一竖。

他没说“内鬼”,也没说沈执的名字。那些字一旦落地,就会像落雁驿的血,冻成一道线,逼着所有人立刻站队。眼下,还不到时候。

沈照夜没把沈执算成鬼。

现在最多只能算一扇被鬼推开过的门。

他把那两张新纸重新夹回原处。

“动过,就让他以为没被发现。”

沈梨看着他的动作:“可药单跟旧账对不上。若明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急用药就变成我们自己补的了。”

“所以才要压进账里。”沈照夜把药单抚平,“账房不是刀房。刀拔出来会见血,账压下去,能压出脚印。”

沈梨听懂了些,却还盯着门外:“那沈伯呢?”

沈照夜抬起头,望向回廊深处。

沈执退走的方向已经没人了,只有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沈照夜低声吩咐:“今晚账房门不锁死,留一道缝。你照常核账,别翻那两张纸。若有人来取、来换、来问,记时辰,不拦。”

沈梨抬眼:“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沈照夜道,“周叔在廊下,我在隔壁偏室。两个亲卫换软底靴守后窗,一个守炭房小门。有人进来,别喊,敲三下砚台。”

老周在阴影里点了头。

沈梨这才松了些,可眉头还没完全展开:“哥,若真是沈伯……”

“若真是他,也要知道他替谁补账。”沈照夜把药单推到她面前,“抓一只手没用,得看手腕上牵着哪根线。”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旧账房纸。裁边带毛,纸性发软,跟旁边旧册一模一样。

沈照夜把那张纸折出同样的角,压进另一册炭火副账里,又把封绳轻轻搭回去。

沈梨看着他:“这是什么?”

“给鬼摸的门。”

他拍了拍账册,语气懒得像在安排一桩赔本买卖。

“它若回来,总不能让它一摸就摸对。”

沈梨沉默了很久,终于提笔,在药单边角写下时辰、来处、口述人、誊录人、经手亲卫。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压的稳,像把自己那点旧日信任,也一并压进纸里。

沈照夜转身要出门。

他忽然想起沈惊寒血信尾部那句“府中有鬼”。那四个字白日里看着冷,到了夜里,竟像从王府每一道门缝里往外渗。

“哥。”

沈梨叫住他。

沈照夜回头:“又心疼我了?想给我开壶酒?”

沈梨没管这句混账话。

她伸手去接那张药单,准备把它夹进急用条副册。指尖刚碰到纸角,动作忽然顿住。

她没马上出声,只把药单往灯下一推。

灯火下,药单最右下的纸角沾着一点暗色。

那暗色小得几乎看不见,被纸纹吃进去半粒。黑里隐隐带红,像落雁驿封袋里的黑蜡,也像老周从雪里捻起的那撮灰。

雪里的是灰,烧过。

纸上的是蜡,没烧透。

这张纸经了沈执口述、书吏誊录、亲卫递送、账房留底,过了几只手,现在还不能算到谁头上。

沈梨抬头看向沈照夜,声音轻得几乎被门缝里的风吹散。

“哥,这不是墨。”

沈照夜看着那一点蜡,忽然笑了一下。

“嗯。”

他伸手按住药单边角,眼里那点倦意被灯火一照,冷得像冰下藏刀。

“不用找鬼了。”

“鬼刚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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