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雾气,在白雾里格外显眼。
图鉴在脑海里炸开了。
字迹清晰得灼眼。
“紫雾兰。活株。药用价值极高。可直接入药治疗血毒肺腑类病症,亦可作为紫雾兰蛊培育的核心原料。建议取三株活体连根移植,一株入药,一株培蛊,一株留种。”
蛮蛮的手抖了。
不是冷的。
是娘枕边帕子上那一团一团的暗红全涌上来了。
她咬住牙,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一碰到石壁上的紫雾兰,刀柄上的苗文字符忽然微微发烫,但她顾不上细想。
刀尖插进石缝,沿着根系一点一点往外撬。前世剔标本的手上功夫全用上了,四岁的手指短小,握不稳刀柄,她就用两只手一起托着。
第一株,连根带土,完整撬出。
第二株,根须缠在石缝深处,她换了个角度,刀尖斜插进去,一寸一寸地剔。
第三株。
手上全是汗,刀柄滑得差点脱手。她把皮绳在掌心缠了一圈,握住,最后一株连根拔出。
三株紫雾兰捧在怀里,淡紫色的花瓣贴着她的棉袄,紫雾丝丝缕缕地从叶面上升起来。
蛮蛮把兰花裹进事先准备好的湿苔藓里,塞进背篓。
就在她转身准备往回跑的那一刻,空气里苦杏仁的涩味淡了。
淡得很快。
蛾蛊的迷雾在散。
时间到了。
远处,谷深处传来一声吼。
这一声比刚才所有的都响。不是烦躁,是愤怒。是一只被驱离了领地又杀回来的猛兽,发出的夺命般的咆哮。
爪子刨石头的声音急促起来,越来越近。
蛮蛮转身就跑。
四岁的腿在湿滑的苔藓上拼命蹬。背篓里的紫雾兰颠得晃来晃去,她一只手按着背篓,一只手扶着石壁。
一百步。膝盖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肩膀擦着石壁滑出去。
五十步。身后的吼声近得像贴在耳朵根子上,热烘烘的腥气扑过来。
谷口那道窄缝的光亮就在前面。
“蛮蛮!”
陈老九的吼声炸开了。
老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了谷口,猎叉横在胸前,浑身的肌肉紧绷。他看见蛮蛮跌跌撞撞从雾里冲出来,一把把她抄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利爪拍在石壁上。
碎石飞溅。陈老九的后背被一块石子崩中了,火辣辣的疼,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扛着蛮蛮一口气冲出了窄缝。
豹子没追出来。
谷口太窄。那个庞大的身躯挤不过来。
一声暴怒的嘶吼被石壁挡在了里面,震得两面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陈老九跑出去二十来步才停下,把蛮蛮从肩上放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猎叉掉在地上,拿都拿不起来了。
蛮蛮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棵老铁杉,胸膛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背篓。
三株紫雾兰安安稳稳地裹在湿苔藓里,淡紫色的花瓣一片没掉。
“九爷爷。”她喘得说不利索话,“拿到了。”
陈老九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水光。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蛮蛮喘匀了气,开始整理身上的东西。收蛊虫,检查背篓,拍膝盖上的泥。
手碰到腰间弯刀的时候,她愣住了。
刀身是热的。
不是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度,是从刀身内部往外透出来的热。她把刀抽出来,刀柄上那个苗文字符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蛮蛮把刀凑近背篓里的紫雾兰。
紫光一下子亮了。
亮得连刀身上的锈迹都被照出来了。花瓣上的紫色雾气也浓了,丝丝缕缕地往刀刃的方向飘。
陈老九看见了。
老猎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他蹲在那里,盯着那把泛紫光的弯刀,嘴唇哆嗦了好几回。
“九爷爷,你见过这个?”
陈老九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得厉害。
“你外婆当年从谷里带出来的第一样东西,也是紫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