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到,旁边三只石蟹虫同时举起钳子迎过来。
“咔咔咔”三下。
蛮蛮把手缩回来。三个新的红点,疼得她眼角直跳。
陈老九在外面听见动静:“丫头,咋了?”
“没事。有点扎手。”
蛮蛮甩了甩手指上的水,低头看右手腕内侧。
石背甲蛊趴在那里,六条短腿扒着皮肤,壳纹暗褐色,安安静静的。
“该你了。”
甲蛊像听懂了,六条腿松开手腕,沿着手背往指尖爬。爬到手背正中央的位置,壳纹亮了一下。
一层极薄的暗褐色光泽从甲蛊身底扩散开来,顺着手背的皮肤往外蔓延,覆住了整个手背和五根手指。
像给手套了一层透明的铁甲。
蛮蛮再次把手伸进泉水里。
这回她直接抓。
石蟹虫的钳子夹上来,“咔”的一声。
夹在甲壳上。
蛮蛮的手纹丝不动。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五指合拢,稳稳捞起了一只石蟹虫。
灰白色的小东西在她掌心疯狂挥舞钳子,六条腿乱蹬。钳尖划在甲壳光泽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蛬蛬挣扎了一阵,慢慢不动了。两只钳子收回去,缩成了一颗石子大小的灰白球。
蛮蛮把它放进随身带的湿布包里,封了口。
接骨蛊的原料。到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趴到泉眼边上。
目光往水底最深处扫。
泉眼的底部不是平的。正中央有一道窄缝,泉水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窄缝边上的沙石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磨得圆滑。
就在窄缝旁边,半埋在沙石里的,有一块东西。
弯弯绕绕的花纹。虫形图案的边角。
陶片。
蛮蛮解下腰间的弯刀。刀身探进泉水,沿着陶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往旁边拨沙石。
弯刀碰到陶片的那一刻,刀柄上的苗文符纹亮了。
紫光从水底透上来,映得整个泉眼泛出一层淡紫色。
陶片松动了。蛮蛮用刀尖托着,一寸一寸将它从沙石里撬出来。
手指捏住陶片的边缘,提出水面。
水珠从花纹的凹槽里滑落。
和前面六块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虫形纹路,但这一块的边缘有一道弧形的缺口,刚好能跟第三块陶片的突起扣合。
第七块。
蛮蛮从棉袄里层取出裹着布条的六块陶片,一块一块解开。
七片陶片铺在泉眼边的湿石面上。
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拼。
陶片自己动了。
七块碎片在石面上缓缓滑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边缘对上边缘,缺口扣进突起,花纹咬合花纹。
嗡。
低沉的震颤从石面上传出来,顺着蛮蛮的手掌一路爬上胳膊。
七块陶片拼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形。
虫形花纹在圆面上完美对接。弯弯绕绕的线条连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一只展开翅膀的蛾子,翅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苗文符号,跟弯刀柄上的符纹同源同宗。
图鉴在她脑海深处轰然打开。
不是翻页。是扉页整个亮了。
“万蛊归元”四个金字烧到了最亮,底下那行微颤的古字终于停止了颤抖,一笔一划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始祖留言,第一段,解封。
“吾为苗蛊初祖,兰若氏。万蛊图鉴乃吾毕生心血。蛊圃在山水交汇之灵脉深处,以万蛊引为钥。后世传人:携七片祭器、持万蛊引、于蛊圃水脉入口以蛊血祭之。门将为你打开。”
蛮蛮整个人僵在泉眼边上。手心里的汗混着泉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泉水还在从脚下的岩缝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细泡冒个不停。
蛊圃就在下面。
在她脚下。
陈老九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猎叉杵着石头,脖子伸得老长:“丫头,你在里头搞啥呢?半天没声了!”
蛮蛮把七块陶片小心翼翼地叠好,裹进布条里,塞回棉袄最里层。
她站起来,走到巨石缝隙前面。
陈老九看见她的脸色,旱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四岁的丫头浑身湿透了半边,两只手通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山洞里头突然点了一把火,烧得整个黑暗都退了。
“九爷爷。”
蛮蛮仰着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找到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