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发深沉。青石镇被一种外松内紧的恐慌死死扼住。原本偶尔响起的犬吠声彻底消失了,连夏虫都噤若寒蝉,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燃烧的篝火分散在镇子外围几个关键路口,试图用光明和热量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林岩紧挨着篝火站着,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明暗不定的光影。掌心因紧握火把和短刀而微微出汗,但心底却有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寒意。胸前的铁牌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枚紧贴心口的暖玉,与周遭阴冷的夜气形成鲜明对比。这温热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隐隐与他加速的心跳相和。
“都打起精神!眼睛瞪大点!” 负责南线的是老猎户赵大山,他此刻像一头警惕的老狼,蹲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把保养得油光发亮的硬木猎弓,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街道和更远处模糊的田野轮廓。“那鬼东西怕光怕热,但天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幺蛾子。柱子,石灰粉袋子抓牢了,别到时候手抖撒自己一身!”
被叫做柱子的青年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死死抱着怀里的粗布口袋,里面是镇上杂货铺所有的库存生石灰。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镇子西头是预计中最可能遇袭的方向,但此刻也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的嘶吼或惨叫传来。这份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赵叔,” 林岩忍不住低声问,“我爹他们那边……”
“你爹是个有本事的人。” 赵大山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老猎户特有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早年他刚来镇上时,我就瞧出他不一般。那次后山闹猪婆龙(一种大型凶暴野猪),伤了七八个人,是你爹单人单刀进去,半个时辰后拖着猪婆龙的尸体出来,身上就蹭破点皮。今晚这阵仗邪性,但有他在西头,至少能顶一阵。”
这话多少带着点安慰的成分,但林岩听了,心中稍定。他想起父亲擦拭“断岳”刀时沉稳的手,想起他披上那件旧短袄后陡然沉凝的气息。父亲身上,似乎的确藏着一些他不了解的秘密。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股难以形容的阴风卷过南街口!
这风并非寻常气流,它冰冷、滑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腐烂气息,瞬间让篝火的光焰猛地一暗,压得低伏,几乎熄灭。围在火堆旁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来了!” 赵大山低吼一声,猛地站起,猎弓瞬间拉开,箭簇指向风吹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