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总督府议事室。
灯火长明。
约翰·宝灵摒退大部分侍从,只留下麾下资深情报官,对着摊满一桌的卷宗密报反复核对。
桌面上堆叠着数月以来从那霸辗转送来的各式线报:琉球爆发白喉疫情的传闻、弗朗索瓦神父离奇暴毙的记录、岛津齐彬的死讯、琉球仓促组建朝贡使团北上,再到刚刚发生的舟岛贡船沉没一案。
情报官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反复比对时间线之后,他抬眼望向端坐主位的宝灵。
阁下,属下把前后所有情报串在一起翻看,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宝灵端着玻璃杯,神色已经褪去最初的暴怒,只剩下沉沉的冷静。
讲,把你的疑点一一说出来。
情报官伸出手指,一条条理出疑点。
第一,所有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了。自从琉球闹起所谓的白喉瘟疫之后,死的大多是萨摩安插在琉球朝堂的高官,亲清一派的本土士族损伤微乎其微。萨摩派驻的关键人物接连病倒、亡故,等于一夜之间,萨摩在琉球的耳目近乎瘫痪。
瘟疫杀伤的目标,实在太过精准,这不太可能是天灾。
第二,紧接着便是弗朗基传教士弗朗索瓦暴毙。此人正在秘密勘探八重山煤矿,刚把矿情传回溪贡,人便骤然身亡。事后市井之中传出来的流言又把嫌疑引向我们不列颠,这里面就像有人刻意为之。
第三,岛津齐彬一死,萨摩藩内部立刻陷入权力内乱。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琉球火速拼凑朝贡使团打着国王的名义北上,船上携带着牵扯矿脉与传教士的关键文书,偏偏又巧合的在舟岛外海撞上我们的缉私船只,最终酿成船毁人亡的大祸。
情报官指尖重重敲在卷宗上。
一桩两桩可以归作巧合,可一连串大事环环相扣,全部踩在最利于琉球摆脱萨摩掌控的时间节点上。我们不列颠,稀里糊涂就掉进这盘乱局当中,平白背上劫掠藩属贡船的黑锅。
宝灵沉默良久,指腹贴着杯壁。
情报官所说的每一处疑点,他自己心里也隐隐有所察觉。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极有可能是琉球那位尚泰王,一手排布出来的连环计?
属下不敢断言,我们目前为止,没有半份实打实的物证。情报官缓缓摇头,所有都只是时序与人事上的蹊跷。我们手里拿不出任何文书,人证,坐实是琉球王室在幕后操纵。
明面上看,瘟疫是真有流传,传教士确系暴毙,朝贡使团也是合乎祖制派出。我们就算对外提出怀疑,外人只会以为是我们为舟岛惨案找借口开脱,反倒进一步坐实我们理亏。
宝灵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得没错。空有怀疑,无证据,一切都等于空谈。现在我们已经陷在泥潭里,再去凭空指控琉球,只会越陷越深。
暗影之中,影一回来复命。
前往大清沿海打探幸存者的死士队伍、携带第二套陈情文书的补给贡船,都已经悄悄驶出那霸港,消失在茫茫海面。
殿内烛火摇曳。
尚泰听完汇报,点了下头。
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暂且落地,却依旧放不下暗九二人的安危。
他略一沉吟,抬眼向外吩咐内侍。
传允良即刻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