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一千多兵勇，都是咱们琉球本土的子弟，手里的洋枪，比萨摩的还精良。港口的炮台也修好了，十二门岸防炮对着外海，等闲的船，闯不进来。

马车慢慢驶过码头，远远能看见外海泊着的萨摩藩船，孤零零的，甲板上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半点无存。

王太妃慢慢放下车帘，靠回软垫里，半天没说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萨摩人在琉球的作威作福，见惯了历代国王对萨摩藩的低声下气。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首里的街上，会看不见萨摩武士的身影。

马车驶回王宫，下车的时候，王太妃扶着尚泰的手，脚步都似是轻了几分。

进了寝殿，她才长长叹了口气，对着尚泰慢慢道：是我老了，守着旧眼光看世道。你做得对，是我之前多虑了。

半晌，语气里带着彻底的释然。

往后朝堂上的事，我不再过问。你放手去做就是。我在这宫里，安心礼佛，给你祈福。尚氏的江山，就靠你了。

尚泰躬身一礼。

有母妃坐镇宫中，儿子才能安心在外做事。

从寝殿退出来，廊下的风正卷起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尚泰站在阶下沉吟片刻，转头对影一道：走，去城西大牢看看。

城西大牢藏在首里城的背街里，墙高狱深，往日里关的多是海盗与盗贼，如今二十七名萨摩眼线分开关在各个囚室里，死气沉沉。

尚泰一身便服，沿着潮湿的甬道往里走，两旁囚室里的人见了他，要么躲闪，要么怒目，都被他一概掠过。

他要见的，是个叫阿福的年轻人。

阿福被抓时，在牢里没折腾多久，便全都招了。

墨组顺着他的供词深挖，又多揪出七个不在原先名单上的暗桩，等于补上了大半疏漏。

囚室里的阿福缩在角落，见了尚泰进来，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抬起头来。尚泰站在牢门外，声音平淡。

阿福抖抖嗦嗦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狱里的青肿，眼里全是惶恐。

殿、殿下……小人罪该万死！

你通敌卖信，按律该和其他人一同发配八重山矿场做苦役。

尚泰开口，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但你没等用刑便全数招供，还供出了其余暗线，免去了不少周折。论起来，功大于过。

阿福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激动的把头都磕破了。

小人再也不敢了！

影一。尚泰偏了偏头。

影一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布包递到牢门边，银锭磕碰的轻响在寂静的大牢里格外清晰。

这里有十两银子。

今日便放你出去。往后别再沾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找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若是再让我查到你跟萨摩有牵扯，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阿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扑过去，隔着牢栏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谢殿下！谢殿下大恩！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尚泰没再多看，转身便往外走。

影一跟在身后，低声道：主上，这人胆小贪利，就这么放了……

他就是个底层小人物，杀了无益，发配矿场也多他一个不多。尚泰脚步不停。

主动招供，省了我们不少事，赏他一条生路、一笔安家钱，一来让其余人看看，主动招供比死扛着好；二来……这种在市井里摸爬的人，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