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顶层的是香江总督府加急送到的补充卷宗,封皮上赫然印着绝密。远东事务的字样。
卷宗里是上海领事与香江情报网半个月以来的全部调查结果。
结论是:舟岛外海的贡船事件,极有可能是琉球王国的阴谋。
换句话说,这次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误击!殖民大臣斯坦利勋爵按着卷宗上的航线图,是那个琉球国王尚泰,是故意把那艘所谓的贡船送到帝国的缉私船眼皮子底下,先借我们的手炸了他自己的贡船,转头就跑到清廷那里卖惨。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
荒唐!斯坦利勋爵是出了名的强硬派,当即拍了桌,一个弹丸藩属国,也敢算计大不列颠帝国?我们必须把证据甩到清廷脸上去,揭穿尚泰的把戏。再调一艘巡航舰去那霸外海示威,让那群小岛上的猴子知道算计我们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
外交部次官霍普顿勋爵摇了摇头。
斯坦利勋爵,你算过背后的账没有?
我们所有的推断都没有实证。船烧光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拿什么证明是他自导自演?
清廷只会觉得我们是闯了祸还狡辩,反而更要借着藩属国被劫的由头,在《古口条约》的通商细则上扯皮。
现在帝国在广府、淞沪的贸易刚有起色,因为这种事情闹僵,每年数百万英镑的贸易损失,谁承担来担?
还有那该死的弗朗基人。
海军代表指到了卷宗里号巡弋的记录,声音压得更低。
拿破仑三世早就盯上琉球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名正言顺插进去的借口。
溪贡的弗朗基舰队动作比我们快得多,他们缺的就是一个琉球主动靠拢的由头。我们要是把尚泰逼急了,把这事戳破,他转头就会倒向弗朗基。
到时候弗朗基人独占那霸港,我们把持了几十年的新加坡煤栈直接被釜底抽薪,整个西太平洋航线补给的霸权,就要落到弗朗基人手里去了。
商务大臣也开口补充道。
萨摩,长州这些东瀛藩国,向来跟我们做不少军火的生意。要是琉球成了弗朗基人的据点,他们的货船顺着航线一路往北渗透,我们在东瀛的贸易份额至少要掉三成。
这是整个远东的贸易格局。议会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海军大臣莫里艾尔爵士当即附和。
我们不支持激化矛盾。印度那头兵变刚收尾,一半主力舰队还停在孟加拉维稳,长江口的三艘巡航舰还得盯着清廷落实条约。现在真要我们在东海跟弗朗基人对峙,也分不出兵。
为一座煤矿把整个远东的海上优势搭进去,不值当。
难道就这么算了?斯坦利勋爵仍不服气,堂堂日不落帝国,被一个藩属小国摆了一道,还要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传出去,各殖民地怎么看我们的权威?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更不能放任弗朗基人独占。
一直闭目听着的首相帕麦斯顿勋爵终于睁开眼,手指叩了叩桌面,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位执掌不列颠帝国政局多年的老牌政客,最擅长的就是在利弊之间踩最稳妥的平衡点。
尚泰敢设这个局,算准的就是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算准了我们要防着弗朗基人。他吃准了我们的底线。但我们也不能由着他牵着走,更不能看着弗朗基人悄无声息把琉球吞下去。
他竖起三根手指,定下了最终方略。
第一,官方立场绝不能动摇。绝不道歉,绝不赔偿。
第二,这个局,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不准戳破。
帕麦斯顿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戳破了,尚泰就没了退路,只能一头扎进弗朗基人怀里。我们不能替弗朗基人做嫁衣。
第三,由香江总督府选派得力专员,即刻赴那霸面见尚泰。
帕麦斯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地图,正落在那霸港的位置。
我们要的是远东均势。不能让弗朗基人独占琉球,也不能把尚泰彻底推到对面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清廷,落实条约,别给弗朗基人可乘之机。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世故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