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凉透了，上河村的日子正式入了深秋。

地里早就收完了玉米，姜安正弯腰翻着那亩地。

前些日子他把玉米秆子砍倒晒干，拢成堆一把火烧了，草木灰都留在了地里。

这活儿干得利落，草木灰肥地，来年开春种什么都壮实。

他打算把土地彻底翻整松软，过几日便播种冬小麦。

地不能闲着，秋种冬小麦，来年夏天收，正好把田地的劲儿续上。

只是这地离河边远了些，挑水浇底墒得来回好几趟。

姜安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翻过的泥地。

一桶一桶地往地里泼水，后背的汗衫被风一吹，冰凉凉地贴在身上。

“安哥儿！安哥儿！”

田埂上传来一串急促的喊声。

姜安直起腰，抹了把汗，就见隔壁田的张婶子正踮着脚冲他招手。

嗓门大得隔着两条田埂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在这儿翻地呢！家里都闹翻了！许子洲他后娘又来了！听说许老爹染了风寒身子不好，家里没钱抓药，特地来你们家借钱了！”

姜安手里的瓢咚一声落进桶里。

他二话没说，就大步往回赶。

他爹娘性子软，尤其是柳秀英，心肠最善，最抹不开情面。

遇上像刘大妮这样胡搅蛮缠的人，铁定要被拿捏欺负。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动。

刘大妮这回没泼妇骂街，她坐在姜家的门槛上，一抽一抽地抹眼泪。

嗓门却不小：“亲家母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当家的病了好些天了，找村里郎中开了药，抓药的钱都凑不齐……兴顺的束修又刚交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许家成站在一旁，面色憔悴，时不时咳嗽两声，装出病弱无力的模样。

她对着姜大山和柳秀英唉声叹气：“亲家，不管以前两家有多少不痛快、多少磕碰，说到底咱们是姻亲，是实打实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这不是实在拿不出银钱抓药，万般无奈才来求亲家帮衬一把。”

“我们不是赖账不还，只是眼下实在艰难，等熬过这阵子，家里宽裕了，必定第一时间归还！”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占着情理。

硬生生把姜大山和柳秀英堵得面皮通红，手足无措。

围在院门口的村民越来越多。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王婶子先开口了：“柳秀英，要不借点吧？毕竟都一家人，许家成怎么说也是许子洲他亲爹。”

李婶子也跟着搭腔：“就是，要是病了不治，传出去也不好听，你家许子洲在县城读书，名声要紧。”

“是啊，都是亲戚，哪有看着亲家难处不伸手的？”

“谁家还没个难处，借点银子救急也是应该的。”

赵大娘端着碗没说话，但也没走，像是想看看这事最后怎么收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情理上压人。

硬生生把姜家架在了高处，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众人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进门。

姜安回来了。

姜安进门时脸色沉冷，之前在心里做了打算。

要是刘大妮敢像从前那样撒泼耍赖，上门闹事。

他直接动手把人赶出去。

可今日刘大妮全程柔声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