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胡说！”李县令被许子洲这般直白的话吓得脸色发白。

连连摆手，“许秀才可不能乱扣大帽子！本官岂是那等贪墨之徒！只是这笔税银出自本县码头，本该归入云水县税库，你切莫胡乱揣测，败坏本官名声！”

看着他一副受惊的模样，许子洲终于正色道： “哦，原来如此。”

他拖长语调，缓缓继续说道，“银子名义上确实归云水县没错，只不过，这笔特殊重税，按边境的处置章程，要全数划拨出来，充作朔安府的军饷。”

李县令脸上刚刚浮起的喜色，瞬间僵在了脸上。

军饷！ 那意思就是，这九万两银子，他云水县县衙一分都落不下。

要尽数拨到武官这边，供给边关防务。

他心里面肉疼得厉害。

这么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眼睁睁从自己码头过手，结果半分都留不到本县库房。

李县令苦着一张脸，还想再争辩两句：“许秀才，这……这可是九万两啊，全数充作军饷？咱们云水县地方修缮河道，赈济乡民，也处处要用银钱。”

许子洲目光沉沉，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无。

“李县令，不必跟我装傻，这支金国商队千里迢迢跑到朔安府，大肆收购粮食、搜罗铁器，打的是什么心思，我不信你半点都没有察觉。”

“这笔银子，必须拿来充作军饷，整个朔安府都要提早做好防备。”

这话落下，李县令面色骤然一变，神色凝重起来。

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金国想要挑起战事？”

许子洲冷嗤一声：“眼下尚且说不准他们会不会立刻开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打与不打，军备防备万万松懈不得。”

“你莫要忘了，金国与羌国国土相接，本就是邻里。”

“十几年前羌国被先帝重兵击溃，俯首称臣，此后十余年边境安安稳稳，不曾兴兵来犯，可十几年太平岁月，不代表他们就甘心永远俯首，底下未必没有暗中积蓄力量。”

“金国年年要向大隋缴纳岁供，两国虽通商往来，表面看着和睦，内里的野心从来不曾消弭。”

“当今陛下对这些边陲小国的岁供要求素来严苛，兔子被逼急了尚且知道反扑，金国心怀怨怼，完全有可能私下和羌国暗中勾连，结成同盟。”

他顿了顿，想起松阴县的种种变化，继续往下说道。

“再者，此前朔安府不少药材都要从金国高价购入，如今松阴县药材大获丰收，本地药材自给自足，不再大量采买金国货物，断了他们一大笔财源，金国心中定然早已心生不满。”

“如今种种迹象摆在眼前，只是我们尚且拿捏不准，他们究竟会选在何时动手。”

一番话听得李县令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心底暗自叫苦，心中万般无奈。

好不容易熬过连年歉收，靠着沤肥新法，府内各县税收才刚刚有起色。

百姓日子才刚刚要好转，偏偏又要撞上边境隐患。

安稳日子才过几年，难不成又要被战火搅得天翻地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敢再执着那九万两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