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皇宫，金銮大殿。

天刚破晓，新科贡士全部汇聚宫门外。

三百七十八人经过会试筛选，剩下一百九十余人得以进入皇宫，参加由安定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殿外有内侍清点名册，挨个核对身份，检查衣冠。

按照会试名次排好班次，依序进殿。

座椅之上，便是大隋天子安定帝。

天子今年四十二岁，一身玄色龙纹朝服，面容轮廓刚毅，眉眼自带久居上位的凛冽威严，不怒自威。

许子洲站在贡士行列之中，跟着众人入殿。

这是他头一回面见帝王，克制不住心底的好奇，视线飞快抬起来，悄悄朝安定帝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短暂的对视。

安定帝似是有所察觉，锐利的目光径直扫了过来，精准落到许子洲的身上。

许子洲心头猛地一跳，暗叹安定帝竟如此敏锐，连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站在队列中。

内侍高声唱喏，礼官行完朝仪。

殿试正式开始。

不同于会试多场连考，殿试只考一场。

考题由皇帝亲自拟定，以策论为主，问治国方略，吏治利弊。

一众内侍将试卷逐一分发到每一名贡士面前。

随后大家落座作答。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只余下笔尖落在纸张上沙沙的书写声响。

没有贡院号舍的苦寒煎熬，可精神压力却远胜从前。

此刻阅卷取舍，名次高下，尽数握在安定帝一人手中。

答卷有规定时限，等到时辰一到，内侍便会依次收卷，交由内阁大学士先行阅看，圈出优劣。

呈上御案，最终排名完全由安定帝的好恶、对文章的评判来定夺。

贡士们写完答卷，便依照次序退出金銮大殿，到殿外等候。

不能随意离去，也不许私下交头接耳议论考题。

能够走到殿试这一步，所有人的才学都已经得到会试考官的认可，不会再遭淘汰。

殿试不黜人，只重新定排名。

一甲共三名，赐进士及第，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一般四十至六十人，赐进士出身，二甲的进士，才干出众，可入翰林院，或是分派各部任职。

剩余全部贡士，赐同进士出身，同样拥有进士身份，只是品级起点稍低，大多外派地方担任官职。

所有人站在殿外，心里七上八下。

文章写得再好，若是不合陛下心意，名次便会一落千丈。

大殿内，站在龙椅旁的太监总管躬身上前，捧着一叠试卷回禀：“陛下，所有贡士试卷已批阅完毕，名次初定，请陛下圣览。”

安定帝接过试卷，开始缓缓翻动，目光扫过一篇篇策论，看不出半分喜怒。

翻看片刻，他微微点头：“传，所有进士进殿。”

“传各位新科进士——进殿觐见！”

许子洲因会试位列第二，站在第一排第二个位置，在一众学子之中，容貌风姿格外出挑。

待大家全部站定，安定帝放下手中试卷，目光落向最前方的数人。

淡淡开口：“前排数人，出列应答。”

会试前列的贡士纷纷出列，躬身候旨。

安定帝随机抽取时政、边防、安民数题，当场问询。

卢景行率先作答，引经据典，字字合规，尽显世家学子的深厚底蕴，答得滴水不漏。

而后轮到许子洲。

他所所言贴合边境实情、民生利弊，句句务实，眼光格局远超寻常书生。

安定帝听得连连点头，神色间的赞许清晰可见，显然对许子洲的回答最为满意。

其余几人应答完毕，皆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问答结束，大家归位，殿内再度沉寂。

安定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论答卷质量，论临场应答，论格局眼界，许子洲分明更胜一筹。

可卢景行出身京城顶级卢氏世家，世代书香，门生遍布朝野。

此番科举，给卢家一个状元名分，既是对世家的安抚，也是稳固朝堂局势的权衡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