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护住脖子，往后躲："不行！大姐姐说了，谁都不给看，看了就不灵了！"

"二牛，"沈白沉下脸，"你给我看看。看完我给你买一包大白兔。"

二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架不住大白兔的诱惑，把脖子上的黄纸符解下来，递给他："就……就看一眼啊。"

沈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黄纸折成三角，用红绳捆着，折法很讲究，一看就是老手。他没敢拆开，只是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带着点潮。

沈白心里一动，把符还给二牛："行了，戴好吧。记住了，晚上有人喊你名字，别应，听见没？"

"为啥？"

"别问为啥，记住了就行。"沈白顿了顿，"还有，那个大姐姐要是再来找你，你告诉我。"

二牛懵懵懂懂地点头，把符挂回脖子上，又颠颠地跑回槐树底下嗑瓜子去了。

沈白站在原地，盯着二牛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穿红衣裳的女人，半夜喊他的名字，给二牛发平安符，还让二牛捎话让他"早点走"。

沈白越想越不对劲。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老井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夹着一片红色的布角，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沈白弯腰，把那片红布角抠出来，捏在指间。

布料很旧，像是洗过很多次，颜色已经暗了，摸着潮乎乎的。

沈白把红布角收进兜里，跟今早捡的那半只纸元宝放在一起。

回到家里，灵堂已经有人来帮忙了。老李头带着两个后生，正在搭灵棚。王婶在灶上烧水，看见他进来，叹了口气："沈白，你歇歇吧，后事有我们张罗。你爷爷的寿衣，他自己早就备下了，放在樟木箱里，你知道在哪儿吧？"

沈白点点头，去里屋的樟木箱里，取出了那身寿衣。

青黑色的绸子面，针脚细密，是爷爷早年亲手备下的。沈白抱着寿衣，在爷爷的尸身前站了很久，才慢慢给他换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穿寿衣，手生得厉害，扣子系了三次才系上。换衣裳的时候，他从爷爷贴身褂子的内口袋里摸出这枚铜钱，红绳穿着，磨得发亮。他当时没多想，随手搁在了炕头。

晚上，沈白守灵。

堂屋里点着白蜡烛，供桌上摆着遗像和一碗倒头饭。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沈白坐在灵前的蒲团上，攥着手札，心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三声喊。

喊他名字的人，是谁？

为什么喊他全名？

为什么应了，人就没了？

爷爷在黑暗里往他手背上写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

他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

正出着神，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沈白放下手札，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砖地上，白惨惨的。

地上，落着一样东西。

沈白蹲下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是一枚铜钱。

黄铜的，磨得发亮，用一根红绳穿着。沈白认得这枚铜钱，爷爷贴身带了一辈子，谁都不让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白天换寿衣时，他明明把这铜钱搁在炕头了。

他弯腰捡起来，铜钱还带着一点温。

沈白捏着铜钱，在月光下翻过来看。

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字，笔画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快磨平了。

沈白凑近了，才认出那个字。

是"堂"。

沈白握着铜钱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外的方向。夜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铜钱攥进兜里，回屋了。身后院子里那点月光，白得发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