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也就是嘉治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三,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正是出门远行的好日子。
张兴和谢明轩早早就起了身,在各自书童的帮忙下,把书箱、行装和买好的礼盒都收拾妥当,然后一同赶往城中的宝庆会馆匯合,准备踏上返乡之路。
在那个年代,地方会馆对在外谋生的商人和求学的士子来说,作用特別大。
它不只是为提供同乡歇脚、敘旧、联络感情的地方,还能帮忙租马车、僱人手,安排同乡结伴出行。
但凡同乡在外遇到难处,会馆都会出面帮忙照料,是读书人出门远行时最稳妥、最可靠的依靠。
张兴和谢明轩赶到宝庆会馆时,程晗、陈应能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了,他们两家的书童正忙著把书箱、行囊和礼盒一一搬上马车。
四人见面,相视一笑,多日的同窗情谊,都藏在这一笑里。
“子盛兄、景行兄!”程晗率先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又急切,“可算等到你们了,这下总算能一道返乡了!”
陈应能微微頷首,神色沉稳地说道:“有会馆安排车马,再跟著商队一起走,一路上必定安稳。
咱们八个人分两辆马车,彼此能有个照应,再好不过了。”
谢明轩笑著接话:“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你们俩,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张兴刚要应声,就听见一旁有人急声唤道:“且等一下!”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著浅青布裙的姑娘急急走来,眉眼清秀,颊间带著薄红,正是程晗的表妹林婉娘。
她身后还跟著一位中年男子,面色无奈,正是婉娘的父亲、程晗的舅舅林掌柜。
程晗一见到这两人,耳根瞬间就红了,手足都有些无措。
原来,他和婉娘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就暗生情愫、心意相通。
林掌柜为人实在,一直看好外甥勤勉上进,打心底里愿意成全这门亲事。
可婉娘的母亲性子强势,心气又高,一心想让女儿嫁个富贵之家,程晗没考秀才之前完全看不上程晗。
如今即使程晗考上秀才,还是觉得程晗配不上自家女儿,婚事便一拖再拖,没能定下来。
婉娘心里早就认定了程晗,听说他今日就要回宝庆老家,心里又急又怕,既怕家里人趁机逼她另许人家,又怕程晗这一回去,会被旁人说亲,忘了自己。
情急之下,她哭著央求父亲,一定要带她来送行。
林掌柜拗不过爱女,又真心疼惜外甥程晗,只得陪著她一同来了会馆。
张兴三人见状,立马心领神会,立刻相视一笑,齐齐大声喊道:“季明兄,不急不急,你且陪表妹多说几句,我等在此候著便是。”
程晗又羞又感激,连忙朝三人抱了抱拳,快步走到婉娘身边。
两人走到路边的老槐树下,避开眾人,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婉娘眼圈微微发红,轻声叮嘱程晗,一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又说自己会在家中等他,无论家里人怎么说、旁人怎么议论,她的心意都绝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