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六?不就自己在来长沙路上就下的那个僕人吗?没想到此人还是回到了这般骄纵跋扈的主子身侧。
他凝神回想方才一瞥的侧脸,眉眼轮廓確实有几分相似,可世事难料,未必便是同一人。
短暂沉吟后,张兴缓缓鬆开紧锁的眉头,压下心中疑虑,轻声道:“未必这般凑巧,许只是身形样貌相似的旁人罢了。”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天色,晨光渐盛,时辰已然不早,便催促道:“快走,再耽搁下去,便要迟了与季明他们的约定。”
二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只是张兴心底,已然悄然埋下一丝隱晦的疑虑,方才那马车主人口中的林家小姐四字,更是在他心头隱隱盘旋。
只是此事张兴也不好开口和好友说,毕竟天下姓林之人可太多了,自己如果不是昨晚听多了程晗和他表妹林婉娘的事,根本就不会往林家想。
张兴与阿財脚步匆匆,一路赶至湘江书院门前时。
书院街口早已立著三道熟悉身影,正是程晗与陈应能,谢明轩。
昨日酒宴散去,谢明轩就近去往城郊亲戚家拜访留宿,故而今日未能与张兴同行,几人早已提前说好,全数在湘江书院门口匯合,一同泛舟游江。
“子盛来迟了。”程晗见他赶来,昨日眉间的鬱结已然淡去不少,强打起笑意抬手示意,“方才还与子谦兄说笑,恐是你昨夜歇息太沉,误了今日的游江之约。”
张兴快步上前拱手致歉:“途中偶遇些许琐事,耽搁了时辰,让三位久等了。”
他並未多提闹市惊马、被人折辱之事,此番磕碰於他而言不值一提,更不必扰了友人今日的兴致。
四人尽数匯合后皆是年少同窗,意气相投,短暂寒暄过后,便一同移步江边,寻了一艘载客的乌篷船,开始泛舟湘江,览江景、逛学府,消閒度日。
江风浩荡,水波粼粼,游船缓缓离岸,向著江心驶去。
江面开阔,两岸市井楼台错落有致,风光旖旎,倒也渐渐抚平了张兴心底残留的那一丝隱晦疑虑。
只是马车主人口中的“林家小姐”、酷似曹六的隨从两道影子,依旧若有若无地盘踞在心间,未曾彻底散去。
时间回到昨天,在长沙一处富庶宅邸之內,正上演著一场精心算计的谋划。
此处正是程晗母族林家的府邸。
林家到了程晗舅舅时,已经是长沙市长沙县本地小有名气的商人,虽没有大富大贵,但家底殷实,衣食无忧。
程晗的舅妈黄氏素来心气极高,一心盼著女儿林婉娘能攀附高门,嫁入官宦世家,躋身贵人之列,光耀门楣。
奈何自家仅有商贾家底,无官阶傍身,高门望族的良缘向来难以企及,婚事便一直耽搁至今,成了黄氏最大的心事。
几日之前,城中素来口碑较差的李媒婆主动登门,说是为林家小姐林婉娘牵来一门大好亲事。
当天李媒婆正式登门说对方乃是宝庆府曹同知的儿子曹云芳。
五品同知相较於寻常商户,那真是可望而不可及。
黄氏听到李媒婆的说辞,惊喜中又点疑虑,一时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