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平静回道:“各有所长,各有所志而已,沈兄擅长诗赋,才情出眾,张兴只有佩服。”
这些人不死,把张兴的话“稍加”改编去沈清辞面前挑动道:“沈大才子,那张子盛似乎对你颇有不服,说你只是擅长诗赋,文章並不如他。”
谁知沈清辞却一脸严肃地驳斥了来人:“我相信张兄的为人,他绝不会有如此无礼的说辞,你等就不必再我和张兄之间挑拨离间了。
而且诗词確实只是小道,沈某也知道自己文章和张兄还有一定距离,张兄是我追赶的目標,尔等不必再做此小人行径了。”
儘管张兴和沈清辞两个当事人都不接招,但这种传言还是在学院內偶尔被人提起。
如今的张兴心无杂念、早已看淡这些士林虚名与同辈攀比。
他所有心思都落在乡试备考之上,对这些无谓的吹捧、攀比与纷爭全然无心顾及。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起鬨,他始终安然自持,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心生浮躁,自乱备考阵脚。
在这段日夜苦读、紧绷自律的高强度备考日子里,唯一一次让张兴暂时放下课业、走出书斋,便是九月秋汛过后的实地察访课业。
当年入秋之后,湘江流域连日降雨,江水暴涨,最终引发大范围秋季大汛。
汹涌江水衝破沿岸浅堤,肆意漫流,长沙沿江数个州县大多数都遭了殃,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
良田被大水淹没冲毁,百姓民居坍塌损毁,沿江十里萧条破败,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饱受天灾苦楚,满目灾情触目惊心。
城南书院主讲策论的吴夫子,治学素来务实,最是反感学子死读书、读死书。
他常对院內学子说道:“策论之道,不在纸上空谈圣贤义理,而在洞察世间民情、通晓时务利弊,闭门造车,终究难成佳作。”
正因如此,秋汛灾情稳定后,吴夫子立刻向杨山长提议,想带领部分志愿的学子实地察访灾情。
杨山长对这等实践活动一向支持,马上以书院的名义向湖南布政司和长沙府衙做了报备,並申请了数名衙役做为护卫。
张兴得知消息后,立刻向陆师说明了情况,要求请假一段时间加入察访行动,陆景渊听张兴讲了缘由后,马上表示支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此好的机会,你应当去。”
在杨山长的全力支持下,吴夫子挑选了张兴等一眾品学兼优的秀才学子,带队走出书院、深入民间,前往长沙周边各大受灾县域,实地走访勘察灾情。
眾人一路沿江而行,亲眼见证了秋汛肆虐后的遍地疮痍。
成片成片的肥沃良田被洪水浸泡冲刷,彻底损毁荒废;无数百姓的房屋轰然坍塌,家宅尽毁、一无所有;
沿江村落破败零落,人烟稀少,隨处可见受灾百姓愁苦无助的身影,让人心中酸涩。
除此之外,眾人还近距离观察了各个州县官府的防汛补救举措、灾后賑灾安抚政策,亲眼见证了各地官府的治理能力与履职態度,真切对比出治理层面的优劣得失、尽责与否。
这场难得的实地走访经歷,彻底震撼了常年埋首书斋、只读圣贤书的张兴。
张兴经歷两世,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识到天灾的残酷无情,也彻底看清,以这个时代的生產力的水平,即便是大顺嘉治这般朝野称颂,四海安定的太平盛世,底层普通百姓在滔天灾祸面前,依旧渺小如螻蚁、脆弱如浮萍,毫无抵抗之力。
天灾前面,寻常百姓的安居温饱、身家性命,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全然繫於一地官府的履职尽责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