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整个进入贡院的流程中,最严苛、最残酷,也最是热闹的一关,就是接下来的搜检。
本朝秋闈搜检规矩比前明更为严苛,实行双人互检、双重核查再加巡考官隨机抽查的制度。
兵丁两两一组,逐人彻查,每个人都要经过两次检查。
朝廷对此奖惩分明:但凡搜出夹带舞弊者,负责查验的兵丁必有重赏;若是疏漏未查、被后续巡查官查出问题,当班兵丁便会遭受严惩。
重赏重罚之下,所有兵丁对考生都是从严查验,绝不姑息。
从考生的头冠髮髻、里外衣衫、鞋袜鞋底,到考篮內的笔墨砚台、乾粮杂物、布袋缝隙,但凡能藏物之处,无一遗漏、尽数细查。
朝廷律法严明,秋闈舞弊乃是重罪,一旦查出夹带,当即锁拿黜落,削去秀才功名,终身不得再赴科举,一生前程毁於一旦不说,还有严重的牢狱之灾和刑罚等著。
张兴自身清白,没有作弊的打算,所以相当淡定地看著整个搜检现场。
张兴入列后的数十名士子,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兵丁常规查验过后便挥手放行,一眾兵丁也渐渐进入例行公事的状態,动作虽依旧严谨,却少了几分紧绷戒备。
但快要轮到张兴检查时,他却敏锐察觉到身前不远处一名士子的异常。
那士子表面身姿端正、神色从容,看似毫无破绽,可身躯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身形僵硬,显示出他的心虚与慌乱。
旁人或许只当他是临考紧张,可在张兴看来,这般过度的慌乱,绝非单纯怯场那般简单。
很快,搜检就验证了张兴的猜想。
负责查验的兵丁伸手抚过那士子的长衫下摆,指尖骤然一顿,触感异样,当即厉声暴喝:“站住!不许动!”
那士子面色瞬间煞白,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强装镇定想要开口辩解,语气却慌乱走调。
兵丁见状,再不迟疑,直接伸手扯开他的长衫下摆,初看之下,衣料平整、並无异常。
不等眾人反应,兵丁抬手径直探向其內衬內裤边缘的隱秘夹层。
士子瞬间急了,他奋力挣扎,高声疾呼企图让周围的学子替自己说话:“尔等安敢如此!当眾羞辱我等考生,简单是有辱斯文!”
周遭几名士子见状,面露不平,正要出声声援。
可两名当班兵丁对视一眼,全然不为所动,两人深知考场舞弊手段五花八门,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手上动作继续向下一探。
簌簌几声轻响,数层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从隱秘夹层中滑落,轻飘飘落在青石地面上。
纸张薄如蝉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蚁头小字,全是手抄的经义註解、策论模板,正是科举大忌的夹带舞弊之物。
瞬间之间,全场死寂。
刚才还准备声援这人的考生全部默默退了回去。
周遭所有等候的士子尽数侧目,有人暗自心惊、心生后怕,有人面露唏嘘、摇头嘆息。
那士子脸上的义愤填膺、凛然正气瞬间崩塌,血色尽褪,面如死灰,浑身彻底脱力,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周边的兵丁面色冷峻,二话不说,当即上前夺下所有夹带文书,一旁的提调官也马上上前厉声问罪。
一旁值守的差役迅速上前,一把锁住士子肩头,將人直接拖拽出搜检队列。
“益阳县士子蒋鸿,夹带舞弊,人赃並获!即刻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应试,押回原籍官府论处!!”
高声公示的判罚响彻场地,彻底宣判了这名士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