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治二十年,八月初九,乡试之日,寅时初刻,天色沉暗如墨,整座长沙城尚且沉睡在静夜之中,唯有贡院一带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张兴与谢明轩、林文瀚、赵砚之四人並肩抵达贡院龙门外,稳稳匯入绵延数里的士子长队。
微凉的秋风掠过街巷,捲动著沿街灯笼的光晕,映得满地光影摇曳。
数千湖湘秀才齐聚於此,人人青衣束髮、手提考篮,无人高声喧譁,唯有细碎的步履声、低微的呼吸声交织一处,氛围肃穆又庄重。
如今的张兴,早已不是初入长沙士林、无人知晓的寒门学子。
正月的书院联考他力压群雄、登顶榜首,让张兴彻底名动湖湘,成了本届秋闈最炙手可热的解元热门人选。
他一行四人缓步走入队列,沿途不少士子纷纷侧目,细碎的议论声顺著风势轻轻飘入耳畔。
“那位便是联考榜首的张兴?看著年岁轻轻,样貌寻常,並无半分特彆气度。”
“寻常?你怕是眼光浅了。能在长沙书院万千士子中拔得头筹,岂会真的普通?
你看,单凭人家这份从容的站姿、沉稳的仪態,就足以迷倒万千少女了,除了伟大的读者老爷们,谁能与之爭锋?”
“哇,黄兄,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能吹啊,可惜人家张榜首听不到。”
......
各类讚嘆、好奇、质疑的低语此起彼伏,縈绕在侧,张兴一直保持神色淡定,步履平稳,全然不受周遭动静的干扰,只静静立在队列之中,等候入场。
喧闹的议论声很快引来了几道特別的身影。
岳麓书院三大才子刘大成、周怀安、康守仁,拨开人群缓步走来。
三人皆是长沙士林顶尖人物,衣著考究、身姿挺拔,周身自带傲气,一路走来,周遭士子纷纷主动避让。
几人径直走到张兴面前,抬手拱手打招呼,態度算不上失礼,却处处透著居高临下的疏离。
刘大成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客气却带著隱隱的矜傲:“之前一直不曾听过张兄名號,不想张兄却在书院联考中突然一举夺魁,令我等惊讶不已。
今日秋闈我等还是同台竞技,拭目以待张兄此番发挥。”
话里话外,皆是不认为联考落败是实力差距,只当是一时失手,偶然失利。
在三人心中,上一次败於张兴不过是疏忽大意,此番乡试,他们必然会凭藉真正的实力翻盘,一雪前耻。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张兴一人身上,对身侧的林文瀚、谢明轩、赵砚之三人,却如同看待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乙,连半点余光都未曾施捨,全然无视三人的存在。
张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淡然一笑。
他素来乐意结交天下有识之士,欣赏同辈的意气与才情,可三人这般傲慢疏离、目中无人的姿態,彻底打消了他结交的念头。
所谓岳麓顶尖才子,格局气度,终究受限。
张兴只是依礼拱手回敬,並不想和三人过多寒暄。
刘大成三人见状,也不多留,轻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