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秉正逐字细读通篇答卷,越看越心生讚赏,落笔毫不犹豫,重重落下一个篤定的“取”字,正要提笔补写评语,擬定其为“本届春秋经魁”,正式举荐给主考官翰林院侍讲温伯年。
就在此时,隔壁《春秋房的房师杨长名,捧著几份精心筛选的荐卷快步走入值房。
他將最顶尖的一份答卷平铺案上,满脸兴致,拱手笑道:“萧大人请看!下官这份荐卷,文采、义理、策论皆是顶尖水准,气韵不凡,绝对担得起本届春秋经魁之位!”
萧秉正闻言暂时停笔,伸手接过杨长名呈上的答卷,凝神细阅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书卷,缓缓开口评判:“此卷確实上乘,功底扎实、行文规整,若是放在其他文风偏弱的省份,稳稳当得起春秋经魁的名头。
但今年湖南乡试臥虎藏龙、人才辈出,依本官看来,依旧是李大人方才举荐的这份答卷,文章写的更精妙几分。”
杨长名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颇为不服。
在他眼中,自己亲手筛选的这份答卷,已然摸到了歷届乡试的顶流水准,放眼全场都是难得的佳作,几乎无出其右。
他实在难以想像,居然还有答卷能稳稳压过自己这份。
萧秉正也不多做口舌爭辩,直接將张兴的答卷递了过去:“你自己细看便知。”
杨长名连忙接过试卷,逐段品读,越看越是心惊,心底的不服气一点点消散。
这份答卷的义理深度、行文格局、时政见解,確实均超过了自己手中的卷子,差距清晰可见,的確有稳压一头的实力。
但他也不愿就此乾脆认输,细读至末尾试帖诗处,他终於找到了说辞,抬头对萧秉正说道:“萧大人,此卷文章义理、策论皆是绝佳,无可挑剔。
唯独试帖诗略显规整守旧,才气稍逊灵动。
依下官之见,不如將两份卷子一同举荐至温大人案前,交由主考大人定夺,最为公允妥当。”
萧秉正闻言莞尔一笑,心中感慨本届乡试人才之盛。
他轻声感慨道:“有意思,本届《春秋考生不过占全场一成,尚且能卷出这般双雄爭锋的局面,真不敢想像《易经《诗经《尚书这几门大宗,会爭得何等激烈。”
说罢,他索性把难题上交,点头同意道:“便依你所言,这两份卷子,本官一併全力举荐给温大人,让他好生斟酌,定夺高下。”
贡院之內考官爭锋、审慎定卷,贡院之外却是另一番悠閒光景。
张兴每日安心待在城南书院,一边打磨自己的科考教辅书稿,一边悠然等候放榜。
閒暇之余,他提笔写了数封家书,细细告知家中父母长辈,还有宝庆的周家姐妹,自己此番应试发挥稳定,心態从容。
无论最终是否考中,名次高低,自己都会在九月十五日左右动身返回宝庆,筹备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