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排名之后,主考官温伯年心底暗自思索:总觉得第一名这篇文章的行文笔法,隱隱带著几分陆景渊陆前辈的神韵。
陆前辈本就是湘省人士,不会这般凑巧吧?
转念他又放宽心神:我全然是凭著文章优劣评判取捨,半点没有受陆前辈人情影响,温某自问心底坦荡,问心无愧。
解元位置定下来,后面其余名次就顺畅多了。
正副主考稍作商议,很快排完整场乡试所有中式举子的先后次序。
等名次全部敲定,他们才重新把其余二十位房考官请进值房,当眾公布两人敲定的总排名。
不少房考官听完名次心里颇有微词,尤其听说解元落在《春秋本经之后,有人当场欲开口提出异议。
可看正副主考態度明確,排名已然板上钉钉,再加上他们反覆阅读解元的答卷后也拿不出足够过硬的反驳理由,一番迟疑过后,最终也全都点头认可这份榜单排布。
至於十二个副榜人选,温伯年与萧秉正並未太过上心,索性放手交由各位房考官自行举荐补齐名额。
名次全部落定,全体考官一同逐卷覆核校验,杜绝错漏偏颇。
九月初七下午,开始统一糊名弥封,贡院专职书吏提笔誊写正式榜单,所有考官逐一签字、加盖印章留档,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到明天也就是九月初八清晨,准时张榜公示。
转瞬便是九月初八,放榜之日。
天刚蒙蒙亮,长沙城內已然热闹四起,不少士子心神激盪,有一部分心急的已经奔赴贡院门外等候今天是否会揭榜。
城南书院明经斋东舍之內,却是难得的清静。
同舍的谢明轩、林文瀚、赵砚之三人,天不亮就匆匆出门,挤去贡院外打探消息。
唯有张兴安坐斋中,心无旁騖地伏案收尾。
这些日子閒暇之余,他一直在打磨自己的应试教辅《乡试必读,如今书稿框架、应试心法、答题技巧已然梳理完备,只剩最后一点收尾事宜。
屋內安静无事,张兴一边提笔润色文稿,一边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阿財,轻声开口问道:“阿財,我此前许诺过你,乡试结束,便还你自由身。如今乡试马上揭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財闻言,瞬间怔住,脸上满是纠结与迟疑。
他低著头,语气诚恳又忐忑:“少爷,奴才做梦都想脱去奴籍,做个自由身。
可奴才自小在张家,除了伺候人、打理杂务,身无长技、一无所长。
真要是彻底离开张家,得了自由,我反倒不知该去哪、该靠什么谋生。”
奴籍之人,身世卑微、处处受限,可彻底脱离主家,无根无凭,在这世道更是寸步难行。阿財心中两难,既盼自由,又惧前路无依。
张兴闻言瞭然,微微頷首,心中已有定计,缓缓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两年我早已用惯了你,你做事稳妥细致、忠心可靠,我也不愿轻易换人。”
“这样,我还你自由身,解除你的奴籍契书,往后你不再是张家奴僕。
但我与你立一份僱佣约定,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做事,我按月给你结算工钱,待遇从优。
你既能得自由、脱贱籍,又有安稳营生,无需担忧生计,你看如何?”
阿財闻言,瞬间喜出望外,当即躬身行礼:“小人愿意!能继续追隨少爷,便是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