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顺每届会试固定录取三百三十名进士,朝廷硬性兜底,必须保证至少一百二十名北方士子登榜。
哪怕本届北方考生整体文思平庸、卷面质量远不如南方,这一百二十个名额也雷打不动,必须足额录取。
这些深藏朝堂的制度变迁,不会公示天下、写入科考章程,都是歷届考生逐年梳理、口口相传,才流传开来的科考秘辛。
此刻礼部衙门前,一眾南方学子围聚閒谈,越聊越憋屈,满腹愤懣无处宣泄。
以沈清辞为首的湖南举子,加上身旁一眾赶来围观的江西士子,人人面露不平,纷纷开口吐槽。
“同一张考卷,同一套考题,千里迢迢齐聚京城同场竞技,本该唯才是举、凭实力定输贏,凭什么要搞地域偏袒!”
“这个保百二』简直荒唐至极!朝廷硬生生给北方士子兜底,我们南方学子日夜苦读、卷到极致,上榜反倒更难,实在太吃亏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怨气衝天,句句都在控诉制度不公。
人群之中,唯独张兴神色淡然,静静听著眾人抱怨,心中看得无比通透。
他心里清楚,南北分榜从来不是简单的科考公平之爭。
这是朝堂地域制衡、士族势力分配、皇权稳固天下的深层大局,盘根错节、积弊百年,根本不是一群举子的几句牢骚、几句抱怨就能撼动的。
因此他只是含笑旁观,既不跟著眾人附和吐槽,也不贸然开口反驳,始终保持著清醒与克制。
眾人聊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愈发激烈,爭执之声此起彼伏。
这番过激言论,恰好被几名路过的中原学子听了个正著。
南北士子本就因名额分配心存芥蒂,此刻言语衝突瞬间爆发,双方从最初的辩论对错,迅速升级为激烈爭吵,最后更是当眾互懟谩骂,场面彻底失控。
两方年轻学子血气方刚,情绪上头,险些当场拳脚相向,酿成聚眾斗殴的科考闹剧。
幸好礼部衙门前路人眾多、值守官差也近在咫尺,眾人连忙上前劝阻拉扯。再加上此地乃是礼法重地,无人敢真的放肆,这才勉强平息了这场衝突。
爭吵归爭吵,怨气归怨气。
一眾学子回到湖南会馆后,还是都收敛了心绪沉下心神一心备考。
距离会试仅剩十余日,没人敢再浪费半分光阴。
所有人心无旁騖,日夜埋首书卷、打磨文章、刷题固本,全力衝刺科考。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二月初二,会试开考前夕。
按照歷代礼制,本届会试主考官、吏部尚书胡唯正,在进入贡院前入宫面圣请旨,聆听陛下考前最终训导。
往年惯例,主考官入殿请旨,必会携两位副主考一同覲见。
本届副主考,本该是礼部侍郎丁汝珍与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祭酒高昌意。
可这一次,胡唯正孤身入宫,並未携带任何副手。
態度已然不言而喻,他要独掌本届会试大权,阅卷取捨、定榜高低,一人独断,绝不分权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