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两侧,两位副主考分立左右,却刻意齐齐往后退了半步,隱隱与胡唯正拉开距离。
左首的礼部侍郎丁汝珍,右首的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祭酒高昌意,二人皆是朝堂颇有声望的文臣、两人在朝堂的地位都不低。
可主考胡唯正仗著圣上的支持,完全不把两人当回事,无论是命题还是订立阅卷规则都不和两人商量,搞得两人只是陪衬摆设一样,半点实权没有。
退后这半步,既是表明顺从圣意、不爭权柄,也是对主考官无声的抗议与不满,你都不尊重我了,我自然也不会配合亲近你。
面对二人刻意的疏离与冷待,胡唯正只是唇角微扬,淡淡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他心中底气十足。
他是圣上钦点的正主考,名正言顺、大权在握。
且本届十八房同考官,大半都是他亲自筛选、一手提拔的嫡系人手。
区区两个掛名副主考,即便心生不满、暗中牴触,也翻不出半点风浪。
大堂之外,贡院外帘的各科巡考往来穿梭,悄然巡查全场士子答题状態,默默留意著各方英才的答卷水准。
西侧某个號舍內,一名锦衣整洁、面色矜贵的年轻举子格外惹眼。
此人名为郑景元,乃是当朝礼部尚书郑怀仁的嫡孙,根正苗红的浙党核心子弟。
旁人不知內情,只当他是浙地名士、满腹经纶,是本届会试的夺魁热门。
可真正知情的人都清楚,郑景元天资平平学识普通,就连去年的乡试,都是靠著家人打出祖父的名头暗中运作,多方关照,才堪堪涉险过关。
本届会试考题偏重实务、紧扣朝政民生,摒弃空洞义理,刚好戳中了他最大的短板。
他最擅长的辞藻堆砌、空泛论道全然无用,对著三道务实考题,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落地的观点。
不过他脸上也没有急色,原来他祖父郑怀仁知道他的水准根本不可能考过会试,所以在考前,身为礼部尚书的郑怀仁早已暗中联络副主考丁汝珍,二人私下定下了阅卷暗记。
无需考场传讯,无需违规动作。
只需郑景元在三篇制义的开篇破题、文末结句,用上双方约定好的特定字眼,便是专属暗號。
待到阅卷之时,丁汝珍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郑家的卷子,届时便可暗中抬举、择优录取,稳稳保他金榜题名。
郑景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慌乱,不再纠结文章立意高低。
他此刻所想的,从不是如何写出高分文章,而是如何精准留下暗记、不露破绽。
他提笔悬於卷面,心中反覆默念著提前背熟的暗號规矩:
首题破题必起“圣道有序”,末句必落“不失圣人之意”。
不求立意拔尖,不求文采惊人,只求標记精准、混跡眾卷,瞒过所有考官,唯独让丁汝珍一眼识出。
想通此节,郑景元反而彻底放鬆下来,心中有点得意的想:”小爷生来就命好,你们拼死拼活来爭一个会试名额,小爷早就预定好了。“
管什么务实治世、管什么考场高下,对他而言,这一场会试,拼的从来不是笔力学识,而是家世人脉、朝堂权柄。
他不再苦思深意,只管按著既定套路,四平八稳、不痛不痒地落笔行文,刻意写得中庸规整、毫无锋芒,將暗记稳稳藏在文章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