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写完四五封家书,墨跡风乾、妥善叠好,窗外夜色深沉,张兴心底的激盪才渐渐平復,困意缓缓袭来,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亮,晨曦微露。
张兴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如约与沈清辞、林文瀚匯合,三人结伴,一路赶往礼部衙门。
一路之上,往来皆是赶考士子、京城官吏,但凡认得三人的,无不驻足拱手道喜,贺声不绝於耳。
三人皆是满面春风、喜气难掩,步履都比往日轻快数分。
沈清辞兴致最高,一路笑意盈盈,迫不及待说道:“子盛、文瀚,等咱们办完礼部登记,就直奔文机阁!我那五十两赌银,今日必须亲手討回来!
拿到银子,我便做东,带你们好好去柳泉居吃一顿,对了,到时把方兄,李兄,周兄也带上!”
赶路途中,三人又陆续听到两大重磅消息,再度刷新眾人认知。
第一桩喜讯,本届湖南士子大获全胜!
整届会试,湘省一共有十六人金榜题名高中贡士!相较文机阁尹大师预估的十三人,足足多出三人,是近数年来湖南科考成绩最好的一届,狠狠扬了湖湘文风!
第二桩消息,堪称年度最大笑话。
此前被文机阁和那尹大师吹捧上天,预判必夺本届会元的江苏第一才子蒋彦修,差点没中贡士,最终仅仅勉强压线上榜,位列第二百九十四名,別说问鼎榜首、躋身三甲,连前列名次都沾不上边。
沈清辞听得畅快不已,朗声笑道:“子盛,你高居会试第六,咱们湖南一举十六人登科,成绩远超预估!我倒要看看,今日文机阁那尹大师,还有什么说辞狡辩!”
张兴闻言淡然一笑:“你还当真指望他们诚心认错?文机阁常年乾的就是博取热度、博人眼球的买卖。
每年预判翻车都是常態,当眾致歉、隨口认错不过是走过场,转头下届依旧敢大放厥词。
对他们而言,脸面无关紧要,唯有热度值钱。
估计只有你这五十两赌银,能让他们实打实肉痛一回。”
沈清辞听得连连点头,笑得愈发痛快:“能让这群自詡高明的空谈名士肉痛,那就够了!”
一路谈笑前行,沿途不断遇上赶赴礼部登记的新科贡士。
眾人皆是金榜新贵,日后要同殿为臣、同朝共事,前途羈绊颇深,彼此纵然素未谋面,也纷纷客气拱手、见礼问好,一路氛围谦和喜乐,空气中都散发著欢喜的味道。
最后匯聚了近二十人同行,一行人顺利抵达礼部衙门,表明新科贡士身份后,守门衙役,往来官吏也都收起高高在上官僚的態度,喜开顏笑地对著眾人道贺。
眾人依序入內,有条不紊填写个人履歷、核对籍贯年岁、完成衙门备案造册,整套流程顺利走完,敲定新科贡士的官方身份。
可就在他们一行人刚刚办妥手续、满心欢喜准备离去之时,皇宫东宫方向,骤然传来一阵连绵不绝、低沉肃穆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厚重苍凉、声声沉鬱,不似喜乐庆典之音,反倒透著举国皆哀的肃穆。
礼部衙门內所有新科贡士瞬间脸色一变,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士子大多饱读典籍、通晓礼制,皆知宫中钟声如此敲法,唯有国丧大故。
一眾新科贡士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人人面露惊疑。
太子重病许久,朝野早有耳闻,难道最终还是没能熬过?
若是储君薨逝,朝堂必定动盪,礼制、科考、人事任免大概率尽数调整。
他们刚刚金榜题名、躋身贡士,前途未定,最怕朝廷新政变动,影响殿试与授官。
一时间,张兴一行新科贡士人心惶惶,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