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薨逝的噩耗传开,在场所有新科贡士瞬间人心惶惶,满脸惴惴不安。
储君离世,绝非寻常朝野小事,极有可能牵动朝堂格局、更改制度规制。
眾人好不容易熬过十年寒窗、闯过会试大关,方才鱼跃龙门、摘得贡士功名,最害怕的就是朝局动盪、新政落地,连累自己来之不易的前程。
一眾新科士子心慌意乱、议论纷纷,反观礼部衙门的当班官吏,全程神色平静、毫无半分慌乱。
所有官吏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从容取出素服、孝布逐一清点规整,流程熟练、预案完备。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太子沉疴缠身数月,早已药石罔效、命悬一线。朝廷从上到下,早对这一天做好了万全准备,一应礼制预案、人员调度、规制安排,早已提前筹备妥当。
见一眾新晋贡士惊疑不定、满脸焦虑,一位资歷深厚的礼部主事主动开口安抚,打消眾人顾虑。
“诸位无需忧心。”
“按照储君丧礼定製,新科贡士只需守制五日,期间身著素服、摒弃一切宴乐嬉闹,每日按时前往礼部特设灵位行礼致哀即可。”
“本届殿试绝不会废,仅仅是时日暂缓延后。诸位只需安分守己、恪守礼制、静待朝廷公示,便不会有任何牵连责罚。”
听完这番稳妥说辞,一眾贡士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张兴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早在去年入京赶考途经驛站时,他便听闻东宫太子重病缠身、久治不愈;入京备考的这数月以来,太子病情反覆、日渐危重的消息更是不绝於耳。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等到薨逝的噩耗传来,依旧难免心生感慨。
万幸的是,国丧仅仅是礼制约束,並不会推翻本届会试成果,更不会废除眾人的功名,顶多延后殿试时日,对所有人的仕途根基,並无实质性影响。
只是方才金榜题名、一朝登科的满心狂喜与少年意气,在举国哀戚的肃穆氛围下,瞬间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眾人收敛喜色、心生敬畏,唯独沈清辞心底还藏著一丝看热闹的心思。
他还惦记著之前和文机阁的赌约,想著去討要五十两赌银,顺便看尹大师预判翻车的笑话,忍不住低声邀约眾人结伴前去。
张兴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神色肃穆,轻轻摇头制止。
“清彦兄,不可。”
“如今举国哀悼、全境禁绝喜乐宴游,全城官民皆需恪守丧礼规制。
文机阁本就是文人聚集的游乐清谈之地,今日必定遵制停业闭门。”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敢顶风营业,我们身为新晋贡士,也万万不可顶风嬉闹、寻欢取乐。
一旦被有心人揪出弹劾,便是藐视礼制、放肆妄为,妥妥自毁前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清辞瞬间彻底清醒,立马压下所有玩乐看热闹的心思,面露愧色,连连点头作罢。
周围一眾士子也纷纷回过神来,心底一阵后怕,彻底打消了外出閒逛、凑热闹的念头。
所有人尽数收敛脸上的登科喜色,彼此拱手道別,匆匆返回居所,备好素服孝衣,静心守制、静待朝廷后续通知。
接下来整整五日,京城士林一片死寂,氛围肃杀到了极致。
张兴、沈清辞、林文瀚三人安分守己、极致谨慎,严格恪守国丧礼制。
每日除了按时前往礼部灵位行礼致哀,其余时间尽数闭门不出,静心温书打磨策论,足不出户、不赴宴、不交游、不閒谈,半点逾矩的事情都绝不触碰。
事实证明,三人的低调谨慎,无比明智。
本届三百三十名新晋贡士中,偏偏有两人被登科的狂喜冲昏头脑,心存侥倖、肆意妄为。
二人苦读半生、一朝金榜题名,自认从此平步青云、前程无量,彻底飘了起来,全然无视太子薨逝的国丧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