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开口的是国子监祭酒高昌意,此人是典型的传统守旧儒生,一生恪守古礼,尊崇王道,最排斥激进变革与对外进取之策。
他快步上前,指著案上排名第六的一份考卷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份答卷,下官有异议!此考生前面所写的策略尚且中规中矩,可最后一条求银於外』之策,太过荒谬激进!”
“他竟敢提议朝廷出动海军,主动出海开拓贸易,向外求財,甚至暗含以武力护航、扩张商贸的意味!
此等论调太过好战,戾气太重,绝非圣贤仁政之道!
依下官之见,这份考卷应当直接黜落,取消名次!”
此言一出,在场其余七名大臣皆是神色微变,纷纷侧目看向高昌意,眼神透著几分怪异。
眾人心中都清楚,本朝自有规制,殿试从不黜落考生,只为排名,不做淘汰。
更何况“求银於外”的论调,根本算不上离经叛道。
大顺立国便废除海禁,常年掌控南洋多处港口,东南沿海官员,商行早已私下开展海外贸易,这其中少不了要用武力护航,朝野上下早有不少人提议官方正规化、制度化对外通商。
这名考生只是將民间已成之事、朝野已有之论,整理成国策对策而已,並不算离谱出格。
只有高昌意这般根深蒂固的守旧儒生,打心底牴触一切对外扩张、主动求財的举措。
在他的理念里,对待域外蛮夷,当以仁德教化、怀柔安抚,而非主动出海、逐利求財、以武开路。
这种激进进取的思想,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见眾人无一人附和自己的观点,高昌意愈发痛心疾首,语气愈发坚决。
“古有明训,国虽大,好战必亡!
即便不將此卷黜落,也需极度打压,將此人名次压至末尾,绝不可让此等好战激进之论,位列前茅以免误导圣听!”
一直淡然旁观、对科场名次不甚上心的兵部尚书赵恪,此刻却陡然皱起眉头,当场开口反驳。
赵恪常年深耕军政,眼界开阔,最懂边防財政和海外局势,最是看不惯这种迂腐守旧的空谈论调。
“高大人此言太过偏颇。”
“殿试本就是陛下亲策天下士子,圣上发问、士子作答,据实而论、献策分忧,乃是本分。
策论可行与否、可用与否,自有陛下圣裁,轮不到我等臣子提前苛责、强行打压。”
“更何况,此考生求银於外』之策,远比向內盘剥百姓、加重士绅商户税负要高明百倍!
不开內耗,不苦万民而使充盈国库,这本是上上之策,何来荒谬好战之说?”
高昌意闻言还欲开口爭辩,场面顿时有了僵持之势。
主位之上,胡唯正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今夜本想稳稳敲定排名,掌控全局,不想被高昌意一人打乱节奏。
胡唯正当即沉声开口,压住场面爭议:“除却高祭酒,诸位还有別的异议吗?”
在场眾人两两对视,尽皆摇头默认。
就连心底偏向认同高昌意观点的礼部尚书郑怀仁,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轻嘆一声,选择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