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白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咔嚓”一声。

大胡子惨叫一声，短刀掉在地上，左手小指被削掉半截，血喷出来。

他刚要喊，李闻白的刀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大胡子把惨叫硬生生咽回去，痛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我问你。青石村那几个役夫，是谁让你为难的？”

大胡子一愣，眼神闪烁。

李闻白的刀往他脖子上压了压，皮肤被划破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

“我说！我说！”大胡子吓破了胆。

“是宜良县衙的人！送役夫来那天，一个衙役私下找我，给了银子，说青石村这几个人得罪了县衙的人，让我在工地上好好"照顾"他们……”

“多少银子？”

“五、五两银子。”

李闻白明白了。是贺文才，安排了送役夫的衙役，买通工头，在工地上整死青石村的人。毕竟劳役致死，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

贺文才，让他躺着等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大胡子见他面色不虞，生怕他再下狠手，连忙求饶：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李闻白冷冷道：“青石村的人，你要是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我会让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你信不信？”

大胡子哪敢不信，连连点头：“信！我信！以后青石村的人，我当祖宗供着！谁敢动他们，我跟谁拼命！”

李闻白看着他。

大胡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道：“那五两银子，我退出来！我给他们加菜！”

“记住我的话，也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李闻白收回刀，闪身出了工棚。

大胡子见人真的走了，才痛呼起来。

为了五两银子，断了一根手指。早知道，青石村这帮泥腿子里有这样一号出手狠辣的人物，他就不接这活了！

李闻白回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上了街在杂货铺挑了只泥老虎。拿在手里掂了掂，不错，挺瓷实，不容易摔碎。

他又去文房铺，挑了两刀好宣纸、一锭徽墨、两支狼毫。

最后去成衣店，买了几身厚成衣，又买了两双棉鞋。孟君已经很忙了，不能再让她费心神做衣服，直接买成衣方便。

东西买齐，他将租的骡车还了后，去小板桥取了黑马，驮上东西，往青石村赶。

天黑前到了村口。

玉善已经在村口翘首以盼了。

除了她，还有石大媳妇。

“李大哥！”玉善飞快地跑过来。

李闻白下马，将她抱上马。

“石大他们还好吗？”石大媳妇忙问。

“不太好。”

“怎么了？受欺负了？”

李闻白点头：“贺文才指使人干的。”

“这个杀千刀的贺文才！我去找他！”石大媳妇撸起袖子，不管不顾就要往小宰村去。

“石婶婶。”玉善在马上叫住她。

石大媳妇停下脚步。

“李大哥，你已经出过手了是不是？”玉善望向李闻白。

李闻白一笑：“是的。他们不会再受欺负了。”

石大媳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嗨！我就说嘛！李兄弟你出手，哪有摆不平的！”

她没了担忧，心情活泛起来。她往李闻白身前，凑近了些，声音却没压多少：“李兄弟，有件事我憋好久了，得跟你说说。”

“嗯？”

“你跟孟先生，来青石村三个月了吧？”石大媳妇挤眉弄眼：“怎么她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李闻白牵着马，沉默。

“上次我跟孟先生说的偏方，你们要不要试试？我保准明年这时候，你就抱上大胖小子了！”

石大媳妇越说越来劲，也不管李闻白接不接话。

“这生孩子得趁年轻。孟先生十九，正是好时候。你俩别光顾着读书教书，生孩子的事也得上心……”

玉善在马上捂着嘴偷笑。

石大媳妇看向她：“我说的不对？你阿姐早晚不得生娃！”

石大媳妇直说到李闻白到了家门口，才意犹未尽地调转脚步，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喊：“李兄弟，那偏方我回头给你送来啊！”

李闻白无奈点头。

他推开院门。

孟君正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见他回来，杏眼一亮：“你回来了。”

李闻白鼻子吸了吸，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嗯。你做了什么？”他问。

“芝麻糊！”玉善从马上滑下来，抢着答：“今天我生辰，所以阿姐给我做了我最想吃的芝麻糊！”

孟君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玉善一直嚷着想吃，我就做了。只是……浮圆子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煮不烂。”

李闻白几步走到灶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一片黑糊糊的芝麻汤，浮着几个圆子，有的整个浮在上面，有的煮破了一半，芝麻馅流出来混在汤里。

各有各的精彩。

他回头看孟君，她神色有些窘迫。

他眼中带笑，语气轻松：“没事。玉善吃芝麻糊，我们吃浮圆子。一种食物，两种吃法，挺好。”

孟君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玉善拍手：“阿姐好厉害！”

她又舔了舔嘴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再吃芝麻糊了！“

孟君有些心疼，元宵节那碗没喝完的芝麻糊，玉善记到现在。

只是……父亲一口都没吃上，便走了。

李闻白见姐妹二人，一个高兴，一个伤感。他走到黑马旁，从包袱里掏出那只泥老虎，递给玉善：“给你的。”

玉善一看，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不撒手。

这泥老虎比她之前那只大一圈，彩釉鲜亮，头上还有个“王”字，看起来好威风！

“谢谢李大哥！”

玉善抱着泥老虎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

夜里，玉善抱着泥老虎睡熟了。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李闻白和孟君对坐着。

“邵山长那边，书都收下了。《数书九章》和《辑补医方册》卖得好。这是净赚的银子。“

李闻白把布包打开，把银子摆在桌上。

孟君看着那些银子，有些失神。

默的书变成了钱？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

书是书，钱是钱。这是她从前的认知。

父亲在世时，家里书阁里藏了数千卷书，这些书从来不曾变成银子。

如今字写出来，印在纸上，卖成银子，会变成更多的书。

所以这银子，不是她的。是那些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