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动。”她盯着手下的绷带,声音绷的发颤,“你一动,我绷带就歪了。”
沈照夜僵在那里。
旁边军汉抬头瞟了一眼,赶紧又低下去按人。顾砚舟没空管这兄妹俩,撒药、压布、换夹,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伤兵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整个人弓起来,又被两个军汉压回雪里。
这时候,药库后廊忽然响了一下。
像瓦片被什么刮落,细灰从焦黑的檐下簌簌落了一串。
老周站在火口旁,没追,只把剑匣往身前挪了挪。秦野也侧了刀锋,盯住烟后的廊影。
火腹还在烧,梁木咔咔作响。
谁也进不去……
沈梨的膝盖随着伤兵那一下挣动往下陷,旧伤处渗出淡红。她像没察觉,低头把绷带绕过伤口下方,手腕绕不过去,就直接用牙咬住布头拉紧。
沈照夜望着她颈侧。
一道碎屑划开的浅伤斜在那里,细细一线血,被火光照的发亮。多半是她刚才冲过木栅时,被飞溅的木片擦到的,她自己还不知道。
“你颈上伤了。”
“死不了。”
“你倒会挑话学。”
沈梨终于抬眼,眼眶红着,却没掉泪:“跟你学的。王府里最会说死不了的人,不就站我面前?”
沈照夜想笑,胸口却被烟呛的闷疼,最后只咳了一声。咳到一半,左肩新翻开的血线又渗出来,顺着破开的药布往下流。
沈梨看见了。
她手上停了停,绷带差点松开。顾砚舟冷冷扫来:“看伤兵。”
沈梨咬住牙,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打结时,她手背绷的发青。伤兵的血势总算缓下来,顾砚舟立刻让军汉把人抬去背风处。另两个伤兵又被拖上来,哭喊跟喘息很快填满雪地。
“下一个!”顾砚舟把药粉包踢到沈梨脚边,“既然闯进来了,就别站着碍事。”
沈梨抹了把脸,血污在脸上被抹开,倒像账房里那个干净小姑娘,被人一把按进了战场泥里。她捡起药包,嗓子有些哑:“绷带。”
鸢尾立刻递上来。
递的很稳,手腕不抖。
沈梨没看她,接过就跪到第二个伤兵旁边。那人腹侧被刀划开,伤口不算深,血却流的吓人。她照着顾砚舟的话压住伤边,让军汉烧刀,再取干净布条。动作生涩,压布还压错过一回,被顾砚舟骂的耳根发红。可每一步,她都在学。每一句回话,也硬的像给自己壮胆。
沈照夜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顾砚舟按了回去。
“你也坐下。”顾砚舟把一卷绷带丢给沈梨,“先给他缠肩。”
沈梨抬头:“他?”
“你哥。再流一会儿,待会儿我还得多救一个。”
沈照夜没吭声,手还扣着木板边。
沈梨把伤兵交给一名军汉按着,转身站起时,膝盖晃了一下。沈照夜下意识伸手扶她,她却先按住他的手背,把人往旁边一块没被血浸透的木板上推。
“坐。”
“沈小账房现在管到世子头上了?”
“坐下。”
沈照夜看她一眼,终于坐了。
沈梨蹲在他面前,解开他肩头烧焦的旧氅。那道刀口从左肩撕开旧药布,血线翻出来,边缘被烟灰染黑,看的人心口发紧。她手里的绷带刚碰上去,指尖就抖了一下。
沈照夜把右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住:“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