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光着膀子。

背上的肌肉线条块块分明。

沉重的合金战靴踩在烂泥里。

“吧唧。”

毒泥没过他的脚背。

前方是一堵绿墙。墨绿色的毒瘴翻滚着，像一团活面团。

他迈开大长腿，直接跨了进去。

战壕里。

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连长跪在铁格栅上。

满手是血。死死抓着沙袋。沙子从破洞里漏出来，浇在他军靴上。

连长看着裴烬的背影。

眼睛充血。扯开破锣嗓子吼。

“回来！”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黄痰。“那毒气沾不得！”

连长用断指指着十米外的一辆装甲车。

“特种钢三秒就得化成铁水！”

那辆装甲车已经废了。

车顶的钢板被毒雾蚀穿了一个洗脸盆大的黑洞。

铁水顺着装甲板往下流。掉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履带断成了几截。瘫在毒水里，化成了一坨铁疙瘩。

裴烬没回头。

右手抬起，在半空随随便便摆了两下。

钨钢长裤撞击在一起。

“当。”金属闷响。

他走进了绿雾深处。

绿雾像闻到了肉味的野狗。

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毒瘴贴上裴烬光着的肩膀。

“嗤——”

刺耳的烧水声。像红通通的烙铁按进了冰水。

裴烬背上，五爪金龙刺青活了。

暗金色的光芒顶破古铜色的皮肤。往外透。

光不亮。沉闷。

体表温度瞬间飙升。

一千度。两千度。三千度。

周围的冷空气被瞬间抽干。

龙脉本源。极阳之气。

这股火专烧阴邪，万毒不侵。

毒瘴还没沾到裴烬的毛孔。

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撞上了高温气血。

绿雾剧烈扭曲。

“滋啦。”

直接烧成了白烟。

白烟没毒。顺着山风吹散了。

裴烬脑子深处。

【吞噬系统】醒了。

视网膜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系统不管这是不是毒。它饿了。

红光顺着毛孔钻出来。缠在裴烬的手臂上。

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张贪婪的嘴。

大口吞咽烧剩下的毒雾残渣。

平时能腐蚀钢铁的瘟疫，到了系统嘴里。

成了脆骨。

红光嚼得欢快。一口接一口。

全当成了开胃小菜。

裴烬走在毒气里，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毒的真空圈。

他停下脚。

打了个嗝。

喉咙里泛起一股怪味。有点涩。

“这虫子放的屁，辣嗓子。”

他嘟囔了一句。左手破甲锥抠了抠下巴。

抬头看天。

云层里，灾厄鸦神那颗巨大的乌鸦脑袋若隐若现。

黑色的羽毛上挂着毒液。死灰色的眼珠子俯视着长城。

裴烬收回视线。

他转头，看到旁边那辆报废的装甲运兵车。

毒气正顺着车顶的破洞往车厢里灌。

他走过去。

沉重的指虎太笨，卡在破洞边缘。进不去。

裴烬右手握拳，指虎砸在装甲板上。

“哐。”

钢板像纸壳一样被撕开。

他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车厢里翻找。

车厢里一股血腥味混着机油味。

座椅底下卡着一个绿色的铁皮储物箱。

裴烬一把拽出来。

“当啷。”铁箱砸在地上。

箱子盖已经被腐蚀了一半，边缘全是缺口。

他拽开搭扣。

里面全是单兵自热口粮。压缩饼干包装袋融化，饼干泡成了绿水。

肉罐头的铁皮烂了，里头的肉发黑发臭。

裴烬皱了下眉。

他在箱底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一个没破相的塑料盒。

被几件防弹衣挡着，没沾上毒水。

包装袋上印着几个字：红油宽粉小火锅。

“还剩个这个。”

裴烬把盒子抓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

石头表面沾着毒水，正滋啦冒烟。

裴烬抬起左脚。

合金战靴重重踩在石头上。

“砰。”

高温直接把毒水蒸发成白雾。石头表面烫平了。

他蹲下来。

双手笨拙地撕开塑料膜。

合金拳套没法做精细动作，他只能靠破甲锥一点点挑开包装。

把粉条、香肠、底料一股脑倒进盒子里。

自热包找不到了。估计化在箱底的绿水里了。

他没管。

左手摘下腰间的军用水壶。

一口咬开盖子。凉水倒进饭盒里。刚好没过粉条。

接着，他伸出右手。

体表的暗金气血漏了一丝到手指上。

指尖温度直逼八百度。通红发亮。

他用巨大的指虎边缘，捏住饭盒底。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温度。

只传热，没把塑料盒子烧穿。

三秒。

饭盒里的凉水冒小泡了。

五秒。

“咕噜噜。”

水开了。

红油翻滚起来。水蒸气带着辣味直冲鼻子。

裴烬拿一根断了的军刺当筷子。

两根破甲锥夹着军刺。

夹起一块脆皮香肠。

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塞进嘴里。

“咔嚓。”

肠衣咬破。满嘴流油。肉的咸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肉香味顺着热气在空气中散开。

霸道。浓烈。

硬生生把周围毒瘴的腥臭味给盖了下去。

裴烬吃得吸溜响。

粉条挂着红油，一口吸进嘴里。

“呼——”

他哈出一口热气。一额头全是吃辣冒出的汗。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口的肌肉上。

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几滴红油汤溅在钨钢裤管上。

“嗤。”烫成了几缕红烟。

他在几百万平米的致命毒气里，旁若无人地吃着火锅。

嘴巴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毒阵里格外响。

高空。云层底下。

灾厄鸦神巨大的身体定在半空。

风停了。

那颗卡车一样大的乌鸦头低了下来。

死灰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下方。

眼珠子在剧烈震颤。眼球周围的血管凸起，突突直跳。

它毁灭过十几个星系。

这墨绿色的瘟疫是它的本源。是它的权柄。

只要吐一口，整个文明星球的生物都得死绝。

连那座号称防御无敌的黑色长城，都在它的毒气里溶解。

神明的毒，代表着绝对的毁灭。

现在。

在这能融化神明骨头的毒瘴最深处。

一个光着膀子的碳基生物。

蹲在破烂的铁壳子旁边。

在吃火锅。

一口香肠一口粉条。

这人不仅没死。

还把它的瘟疫，当成了吃火锅的背景板。

甚至它的毒气还被对方吸进毛孔，当成了下酒菜。

鸦神气得鸟喙打颤。

上下两根黑色的尖嘴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羽毛底下渗出黑血。

破烂的黑羽毛根根倒竖。绿色的毒液在羽毛间乱滴。

这是对深渊神明最大的侮辱。

物理上的无视。

鸦神猛地张开巨大的鸟喙。

嗓子眼里的毒气疯狂翻滚。

它发出一声刺穿鼓膜的尖啸。

“嘎——！！！”

啸声传开。

震碎了附近的几块云层。

盘旋在钢铁长城上空的几百万只深渊乌鸦，听到了命令。

它们同时调转方向。

翅膀收拢。紧贴身体。

绿色的毒液在它们羽毛上发光。

像下起了一场墨绿色的暴雨。

几百万颗带着剧毒的自杀式炸弹。

划破天空。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朝着那个蹲在地上吃火锅的裴烬，疯狂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