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白炽灯泡闪了两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微弱电流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老家具沤出的木头朽味。

林天端着个缺了豁口的粗瓷大碗，慢吞吞晃悠过来。

碗里装着大半盆刚打的刺骨井水。

他手腕一歪，水花溅出来几滴，砸在白球鞋沾满泥巴的鞋头边缘。

“嘶……姥姥的，手抖了。”

林天嘟囔一句，把大碗稳稳搁在那张垫着断砖的八仙桌侧面。

小皮踮着脚尖，胖乎乎的两只手死死扒拉着桌沿。

西瓜头顶着昏黄的灯光，鼻尖挂着半干的清鼻涕印子。

“爷爷，你端水干啥呀？我要看奥特曼魔术！”

小家伙等不及了，抓着那颗沾满豆腐渣的绿色玻璃弹珠直晃荡。

林天拉过那条咯吱作响的竹马扎，大马金刀跨坐下去。

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他把嘴里那颗薄荷糖咬得稀碎，辛辣的凉气瞬间窜进食管。

“急个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一把抓过孙子手里的破珠子，扑通一声扔进粗瓷碗底。

浑浊的水花直接溅了小皮一脸。

小泥猴缩着脖子，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颊，留下一道黑灰印记。

“看仔细了。”

林天掏出那个掉漆的强光手电筒，大拇指按住尾部橡胶开关。

咔哒。

一束刺目的白光瞬间穿透井水，直打在碗底那颗弹珠表面。

原本看着绿油油的珠子，在水里被强光猛照。

边缘那一圈清晰的轮廓，居然变得模模糊糊，像是融化在液体里似的。

光线穿透玻璃，在粗瓷碗的内壁折射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小皮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

“哇……它、它怎么变透明啦？那个绿颜色跑哪去啦？”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笑意。

把那根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换到左边嘴角，随着呼吸轻微晃动。

“这玩意儿，行话叫折射率。听明白没？”

看孙子满脸迷茫，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啧，咋跟你说呢。”

林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你把那束光，当成个满地乱跑的胖冬瓜。”

“它在干地处跑得飞快。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水粘糊，绊脚，它跑不动了，腿跟着打弯。”

“再一脑袋撞进这破玻璃球里头。”

林天粗糙的指腹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玻璃那点阻力，跟水没两样。”

“胖冬瓜晕头转向，光散了，颜色也跟着淡了。珠子边界看着变虚了。”

小皮似懂非懂地挠挠后脑勺，眼睛眨巴两下。

“那……那二胖要是问我，这有啥好玩的，我咋说呀？”

小家伙歪着脑袋，满脸纠结。

“我总不能跟他说，光胖子掉进水里淹死啦？”

“咳咳——”

林天被这话呛得直咳嗽，喉咙里的糖渣差点喷出来。

他伸手重重揉了一把孙子的西瓜头。

“你小子，专门气你爷爷我是吧。”

林天把手电筒塞进孙子那肉乎乎的掌心。

“你明天端碗水去学校，连这个铁疙瘩一起带过去。”

“告诉那个小胖墩。真宝贝，光打进去聚而不散。”

“丢进水里，边缘比刀切的还锐利，那叫折射率高，压得住阵脚。”

“这种扔进水里连魂儿都散了的玩意儿，纯属工业废渣。”

林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拿这招唬他，保准他一愣一愣的。乖乖把奥特曼给你双手奉送。”

小泥猴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盏小灯泡似的。

捧着手电筒，宝贝得不得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我记住啦！光跑慢了，腿打弯！玻璃没真石头硬气！”

小家伙脆生生地喊，转身护着宝贝往自己屋里跑去。

连掉在地面的奥特曼书包都没顾得捡。

林天看着孙子欢脱的背影，眼皮半耷拉着。

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哪需要什么看透分子结构的九劫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