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顺着黄泥路直往脖领子里灌。

林天跨在破三轮的座垫边缘，两只脚撑着坑洼的水泥地。

他左手死死捏住小孙子递过来的那颗绿色圆珠。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用力一搓。

搓掉外层那一圈干结的发黑污垢。

一股类似于下水道泔水发酵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夕阳的橘红色余晖，恰好从破败的土墙缺口处斜打过来。

穿透了这颗泛着幽绿光泽的珠子。

林天根本没催动眼底那抹紫金宝光。

连太玄内劲都没调动分毫。

纯靠两只肉眼去瞅。

珠子内部，密密麻麻全是完美的正圆形小气泡。

外圈赤道位置，明晃晃留着一条塑料模具高温压制成型时的笔直接缝。

那股所谓的“冰凉刺骨”触感。

纯粹是玻璃块扔在零度冷风里冻出来的自然温度。

至于那层厚重的“老坑包浆”。

不过是常年裹在沾满鼻涕和泥巴的小手心，硬生生盘出来的污垢。

林天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半圈。

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肃杀之气，瞬间漏成个破洞气球。

彻底瘪了。

他刚才甚至连怎么顺藤摸瓜端掉跨国文物走私集团的路线，都盘算好了。

结果，手里捏着的，是个连五毛钱都不值的工业废玻璃。

“小皮。”

林天把那颗玻璃球捏在指尖晃了晃，眼皮半耷拉着。

“你确定这是你那个同桌，从肚子里拉出来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

小皮缩着脖子，吸溜着两条快过河的清鼻涕。

小胖手搓着校服外套的衣角。

“二胖是个大骗子……我昨天下课全瞧见啦。”

小家伙撇着嘴，满脸写着委屈。

“他拿五毛钱硬币，在校门口刘大爷的推车里挑的！”

“但他非跟我发誓，说这叫帝王绿。能换一百个奥特曼玩具！”

小泥猴垫起脚尖，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林天。

满眼全是期待。

“爷爷，你以前天天看老古董。你帮我瞅瞅。”

“这玩意真是帝王绿吗？值老多钱不？”

“噗嗤——”

林天这辈子闯过枪林弹雨，切过跨国财阀的经济命脉。

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可这一秒，他实在没憋住。

肩膀猛地一抽，直接破功了。

“哈哈哈哈哈！”

林天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

骨节分明的大手捂着肚子，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笑声震得路边枯树枝里的几只野麻雀扑腾着翅膀乱飞。

他甚至笑得咳嗽起来，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老子玩了半辈子鹰，今天差点让只毛还没长齐的小家雀儿给啄了眼。

林天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把那根发潮的劣质红梅香烟别回耳朵后方。

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咬碎嘴里仅剩的一丝薄荷糖渣。

“走，回家。”

他没直接点破，把玻璃弹珠塞回孙子那油乎乎的小手心。

单手把孙子重新拎回三轮车后斗。

双腿猛踩脚蹬子。

生锈的链条发出凄厉的嘎吱哀嚎，破三轮摇摇晃晃朝着村尾那三间破瓦房奔去。

还没推开自家木门。

一股浓郁的酱油炖排骨香味，混着八角和桂皮的厚重香气，直扑面门。

院子里那张缺了一条腿的青石圆桌旁边。

瘫着一座两百多斤的肉山。

陈胖子穿着件不合时宜的花衬衫。

肥硕的屁股把那个竹马扎压得吱呀作响，随时准备散架。

他左手端着个粗瓷海碗，右手捏着根啃得溜光的猪肋骨。

脑门挂满细密的白毛汗。

油光满面的脸颊，随着咀嚼动作疯狂乱颤。

“哎哟喂，天哥！你可算把小祖宗接回来啦。”

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吐出一块嚼碎的脆骨。

“嫂子这炖肉的手艺，胖爷我这辈子都吃不够。”

他随手扯过一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唇。

林天停好三轮车，踢下脚撑。

迈着慵懒的步子溜达过去。

顺手从孙子兜里抠出那颗玻璃球，直接抛向石桌。

“啪嗒。”

玻璃珠砸在陶瓷海碗边缘，弹进一盘小葱拌豆腐里。

沾满白花花的豆腐渣。

“胖子，给掌掌眼。”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懒散的痞笑。

“小皮同学拿五毛钱买的‘极品帝王绿’。”

“说能换一百个奥特曼。”

陈胖子愣了一下。

两根粗短的手指捏起那颗沾满豆腐渣的玻璃球。

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凑到灯泡底下打量。

只看了一眼。

胖子那两片厚嘴唇瞬间咧开，五官夸张地扭曲成一团。

“咳咳……姥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