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口豆腐全喷在泥地里。

手里那根猪骨头都拿不稳了，掉在青砖缝隙处。

他双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肥肉犹如水波纹般疯狂荡漾。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亲娘欸，这气泡大得快赶拔火罐了！”

胖子笑得直抽抽，白毛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竹马扎终于扛不住这份摧残。

“咔嚓”一声闷响，竹片断裂。

胖子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乱蹬。

连着滚带爬地继续狂笑，眼角全是被逗出来的眼泪。

“天哥……想当年咱们在缅北。”

胖子喘着粗气，瘫在泥地里不肯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猜颂那个毒枭拿枪指着脑袋，咱们切那块几十吨的真帝王绿……”

“你连眼皮都没眨半下。”

他指着那颗廉价玻璃球，眼泪狂飙。

“今天居然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拿五毛钱的玻璃碴子给忽悠了？”

“这事儿胖爷我能笑到明年除夕！”

苏紫月系着花围裙，拿着沾着菜汤的木锅铲从厨房跑出来。

那股高级雪松香水味，被厨房的油烟气盖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陈胖子，又看看笑得停不下来的林天。

翻了个娇俏的白眼。

“你们俩老不正经的，发什么失心疯呢。”

她嗔怪地嘟囔着，无名指那枚真帝王绿素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光。

“饭都快凉透啦，赶紧洗手。”

小皮站在三轮车旁边。

西瓜头耷拉着，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看着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老头。

小家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二胖当猴耍了。

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憋了一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皮抬起脚，狠狠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

“你们都笑我！”

小泥猴带着浓浓的哭腔，扯着嗓子喊。

“二胖是个大坏蛋！我明天要把他的书包扔进水坑里！”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跑，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林天停止大笑，搓了搓笑得发僵的脸颊。

眼皮半耷拉着，快步走过去。

长胳膊一捞，直接把生闷气的孙子抄进怀里。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老藤椅深处。

把孙子稳稳摁在膝盖处。

一股混杂着汗酸味和干草气息的泥土味，从小家伙衣服表面飘出来。

林天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西瓜头。

动作生疏却透着股粗糙的温情。

他没讲那些骗人的大道理。

也没直接用一句冷冰冰的“这全是假货”去戳破孩子的自尊。

在乡下这片黄泥地里，五毛钱的玻璃球和五千万的翡翠，对一个八岁孩子来说没任何区别。

都是用来炫耀的战利品罢了。

“哭啥。男人流血不流泪。”

林天嗓音沙哑，从兜里摸出那张擦过机油的脏纸巾。

胡乱在孙子脸上抹了两把，差点把鼻涕糊满小半张脸。

他伸手拿过桌角那颗沾着豆腐渣的玻璃弹珠。

在衣服下摆随便蹭了两下。

“二胖没骗你。”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透着点神秘的痞笑。

他另一只手探进破洞牛仔裤深处。

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筒。

那是一把古董行当里用来鉴定原石的强光手电筒。

外壳掉漆严重，边缘磨出锃亮的黄铜底色。

小皮吸溜着鼻子，止住哭声。

红肿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个黑色铁疙瘩。

“这黑管子是干嘛的呀？”

“别眨眼。”

林天大拇指按下手电筒尾部的橡胶开关。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道极其刺目的强光光束，瞬间刺破院子里昏暗的夜色。

直直打在那颗劣质玻璃弹珠底部。

廉价的工业绿色玻璃，在强光穿透下。

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圆形气泡，仿佛瞬间被点燃。

折射出成千上万道细碎的莹绿色光斑。

光斑映在小泥猴满是泪痕的脸颊处，映在老瓦房斑驳的土墙边缘。

像是在这破败的乡下小院里，洒了一把璀璨的碎星。

小皮看呆了。

连呼吸都忘了，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胖乎乎的小手试探着伸出去，想要抓住空气里那些漂浮的绿光。

林天把手电筒塞进孙子怀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他又撕开一颗薄荷硬糖，扔进嘴里咬碎。

脆响在寂静的光影里格外清晰。

他拍了拍孙子肉乎乎的后背，语气透着股散漫和张狂。

“二胖那点糊弄人的微末道行，算个球。”

“走。”

林天站起身，单手牵着小家伙往堂屋走。

“拿好这珠子。”

“爷爷教你个好玩的魔术。明天去学校，保准让二胖拿一百个奥特曼来求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