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红墙特护病房外的走廊。

消毒水味儿浓得直冲脑门。

林天站在不锈钢洗手池边，单手拧开泛着冷光的金属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淌下来。

冲刷着他那双满是厚茧的大手。

几缕暗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滑落，顺着下水道漩涡漏了下去。

他眼皮半耷拉着，把洗脱线的那件灰短袖袖口往上卷了卷。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糖在齿间咬得细碎，辛辣的凉气瞬间压住了鼻腔里的血腥味。

身后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推开。

红墙御医薛九针老头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白大褂前襟全湿透了，腿肚子直打哆嗦，差点没跪在瓷砖表面。

老头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林师……秦部长的心脉，稳住了。那两颗子弹擦着心室过去的。”

薛九针眼眶通红，声音透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要不是您那套盲摸血管的太玄枯木针法，今天这天，可真要塌了。”

林天扯过两张粗糙的擦手纸，胡乱抹了一把掌心的水珠。

随手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塑料废纸篓。

“阎王爷的生死簿，没老子签字，他拿不走我兄弟的魂。”

他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顺手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摸出那根断了半截的红梅香烟。

别在耳朵后头。

秦龙像半截黑塔似的杵在走廊拐角。

面瘫脸透着森寒的杀气，手里死死拎着那个装雷明顿的黑色帆布包。

“天哥。开黑枪的那帮杂碎，查着了。”

老秦声音生冷，透着生铁碰撞的死寂。

“边境线那边的暗网佣兵，背后是南洋那帮老不死的财阀。”

林天冷笑一声。

刚准备开口让老秦去备车砸场子。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皮鞋脚步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半秃老头，胳膊底死死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跟着陈胖子。

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肉山跑得直摇晃，脑门全是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真丝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肚皮处，勒出一道道肥肉褶子。

“天、天哥！哎哟卧槽……可算找着你了！”

胖子扶着墙，大张着嘴喘气，活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找你一整天了！电话也不接，急死胖爷我了！”

半秃老头满脸堆笑，快步凑到洗手池边。

双手捧着一封盖着红色火漆印的厚信封，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林大师。我是国家博物馆的副馆长，老刘。”

半秃老头声音直哆嗦，眼神里透着股抑制不住的狂热。

“这信，是我们馆长连夜手写的加急件。”

他双手往前递，态度卑微到了泥土里。

林天皱起眉头。

视线扫过那个做工考究的信封。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边缘，粗暴地一把撕开。

连着那块精美的火漆印一起撕成两半。

一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宣纸掉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

林天懒得细看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眼皮掀开一条缝，直接扫向最后两行落款。

为了表彰他无偿捐献永乐大典、圆明园兽首，以及那件带血的青铜鼎足。

国家博物馆动用特批程序，腾出了最核心的东二区。

专门开辟了一个“神瞳专属展厅”。

里头放的全是他这些年随手扔给国家的国宝。

信里言辞恳切，邀请他明天上午十点，去天安门旁边亲自剪彩露脸。

“无聊。”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嫌弃的冷笑。

手指一攥。

那张写满名家书法、放到潘家园能卖十万块的宣纸。

直接被他揉成个皱巴巴的废纸团。

“嗖”的一声。

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精准落进半米外的废纸篓里，砸在一堆带血的医用纱布中间。

瞬间被血水浸染了一大片。

老刘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垃圾桶，心疼得五官扭曲，心口直抽抽。

“林、林大师……您这是干啥啊！”

他结巴得话都说不全了。

“那可是馆长熬了一宿写的字啊！”

林天摸着鼻梁，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问白菜价。

“老子不去。”

他把没点燃的烟管换到右边嘴角。

“好东西留给老百姓看就行了。挂我的名字干嘛？”

“嫌老子死得不够快，给我提前立碑防腐呢？”

陈胖子一听，急得原地直蹦。

皮鞋踩得瓷砖嘎吱乱响。

“哎哟我的祖宗欸！天哥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