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长虹彩电显像管发出“嗡嗡”的漏电杂音。

屏幕画面闪了两下，雪花点子乱跳。

一股子陈年电子零件烧焦的臭味，顺着散热孔飘散在堂屋半空。

跟院子里那盘刚点燃的劣质蚊香气味混作一团，直钻鼻腔。

林天靠在那把竹编老藤椅里。

洗脱线的灰短袖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布满细碎疤痕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个满是油泥的电视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摸向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在牙缝间咬成碎末，辛辣的凉气瞬间窜进喉管。

昨天傍晚那点破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

老秦拎着黑色帆布包赶到村口石桥底，半颗子弹都没费。

纯靠一双铁拳，三招卸了那个南洋雇佣兵的下巴。

那三公斤军用炸药，被原封不动塞进对方裤裆，绑着废铁轨沉进了江州护城河的烂淤泥里。

那杂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死得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安静。

“咔哒。”

秦龙坐在门槛边缘，面瘫脸没有半点波澜。

粗糙的拇指正一块块拆解着雷明顿的枪械零件。

浓烈的枪油味霸道地散开，冲淡了院墙外飘来的几丝土腥气。

“哎哟卧槽……我的亲娘欸，这、这得多少人啊！”

陈胖子一屁股砸在竹马扎顶端，马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哀嚎。

他手里抓着把焦糖瓜子，小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层层叠叠的双下巴往下淌。

真丝衬衫咯吱窝处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肥肉。

屏幕画面正切到京城长安街。

红旗招展，初冬的冷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国家博物馆那十几级花岗岩台阶外围，乌泱泱的人头一直排到街角尽头。

几百台摄像机架成长龙，闪光灯亮得像大白天放连环闪电。

“天哥，你瞅瞅人家这排场！”

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唾沫星子横飞。

“全球一百多家媒体全程直播！连中东那些戴头巾的石油财阀都包机跑来看展览了！”

他用力拍打着粗壮的大腿，肉痛得五官挤成一团。

“你要是肯去现场露个半脸，哪怕剪个彩呢！”

“咱们神瞳集团旗下的古董盘口，明年利润不得翻三番？你偏窝在这破院子里啃硬糖！”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懒散的痞笑。

把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别在耳朵后方。

“吵死了。”

他眼皮半耷拉着，嗓音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去那儿干嘛？跟一帮老学究假模假式地握手，老子嫌手脏。”

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苏紫月端着一盘刚炸透的油酥花生米走出来。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被花生油的焦香彻底盖住。

她把青花瓷盘稳稳搁在八仙桌边缘。

无名指那枚玻璃种帝王绿素圈，磕碰着桌面，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胖子，你快消停点吧，花生米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紫月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拿干毛巾擦掉指尖的浮盐。

她弯腰凑近，白净的指尖捏起一颗剥皮的花生，直接塞进林天嘴边。

指腹残留着油温，擦过林天干裂的嘴唇，触感温热。

“这老头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嫌麻烦。”

耗子顶着万年不变的鸡窝头，蹲在电视柜旁边。

手里死死捏着个瘪下去一半的红牛易拉罐，眼圈周围的黑青色深得像熊猫。

“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砸吧两下嘴。

“胖哥你纯属掉钱眼里了。天哥这叫大隐隐于市。”

耗子顺手在键盘包边缘抹掉掌心的冷汗。

“真去了现场，指不定多少媒体长枪短炮怼着拍，以后出门买个烤红薯都得戴墨镜，图啥。”

林天嚼碎嘴里的花生米，满口生香。

他端起桌边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温吞的粗茶。

一根茶叶梗卡在牙缝。

他皱起眉头，伸出小拇指烦躁地剔了剔。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字正腔圆，踩着细高跟鞋走进展厅内部。

厚重的防弹玻璃展柜散发着幽冷的白光。

镜头缓缓推近。

十二生肖兽首排列得整整齐齐，青铜表面的斑驳锈迹在灯光照耀处泛着沧桑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