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终於堪堪减速停下,车帘之內,一道骄纵蛮横的少年怒骂声骤然炸响,语气满是不耐与倨傲:“你们找死吗?敢挡小爷的路!速速让开,休要耽误小爷的正事!”
街市方才还喧闹嘈杂,此刻因这突发变故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百姓皆屏息侧目,无人敢轻易出声。
张兴將怀中嚇得浑身僵硬、小脸惨白的小童稳稳交到早已嚇傻的货郎夫妇手中,確认孩子安然无恙后,才快步回身拉住阿財,抬手仔细查看他的肩头。
见衣衫完好,肌肤无半点擦伤,阿財活动手臂也並无大碍,悬著的心才彻底落下。
他抬眼望向那辆装饰精致却蛮横霸道的马车,眉目微沉,正要开口与之理论一番。
闹市纵马疾驰,险些伤及稚童,本就是违法违规之举,对方非但毫无愧色,反倒恶语相向,实在太过跋扈。
可车內之人根本不给张兴开口的机会,等得片刻便愈发不耐,语气轻蔑又傲慢:“哟,还是个穷秀才。
你们这些底层死穷鬼,真是碍事至极!赶紧把路让开!”
话音顿了顿,似是懒得计较,他用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施捨口吻隨意道:“罢了,今日小爷要事在身,林家小姐还等著我赴约,没空与你们纠缠。老六,撒些铜钱打发了!”
话音未落,一把铜钱便从车帘內隨意拋掷而出,叮噹脆响落了满地,零零散散滚落在尘土之中,像是隨手打发街边乞儿。
铜钱落地的声响未落,车夫已然再次扬鞭,马蹄重新抬步,竟全然不顾车前还站著张兴与阿財二人,执意要驱车强行离去。
这般折辱,真是不把张兴两人当人看,张兴眼底掠过一抹冷色,这马车主人真是欠教训!
可心中的理智告诉此刻纠缠下去,受伤的还是自己两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压下心头不悦,伸手一把拉住还想上前爭辩的阿財,侧身退到街边,给马车让出通路。
马蹄噠噠,车轮滚滚,那辆张扬的马车扬尘而去,只留下满街散落的铜钱与一眾侧目旁观的百姓。
直到马车彻底远去,那对惊魂未定的货郎夫妇才猛然回过神,抱著尚且抽泣的孩童,快步衝到张兴身前,连连躬身作揖,言语间满是极致的感激:“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若非公子捨身相救,我家孩儿今日定然性命难保,大恩大德,我夫妇二人没齿难忘!”
夫妇二人语无伦次,眼眶通红,险些跪地叩拜。
张兴连忙抬手扶住二人,温声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语气平和淡然:“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掛怀,孩子无事便好。”
说罢,他抬眼扫过满地散落的铜钱,补充道:“这些铜钱你们尽数捡去吧,买点好吃点给孩子压压惊。”
货郎夫妇再三道谢,方才连忙俯身捡拾地上的铜钱。
张兴不再多留,带著阿財转身离开喧闹街口,朝著湘江书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走出数丈,远离街市喧囂后,张兴也冷静了下来,他看著阿財开口:“阿財,刚才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让你受伤了。”
阿財笑道说:“少爷说笑了,我是主动上去拦马,有了准备,危险本来就不大。
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刚才那情况,就是您不吩咐,阿財也会去救那小孩的。”
阿財说完揉著依旧隱隱发酸的肩头,低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迟疑与诧异:“少爷,我方才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真不真切,在马车上掀帘撒钱那个隨从,身形样貌,好像很像咱们此前在路上救下的那个曹六。”
张兴脚步骤然一顿,眉心瞬间紧紧蹙起,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蹊蹺。
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