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乡试的第二名亚元沈清辞,此前曾与张兴立下赌约,誓要爭夺解元之位。
今日宴席之上,沈清辞终於放下了所有傲气,主动上前寻到张兴,坦然拱手认输。
“子盛兄才情卓绝、文笔冠绝湘省,此番夺魁实至名归,我沈某心服口服。
此前爭魁之约,是沈某自视过高,论才华沈某不及兄台分毫。”
沈清辞神色坦荡,眼中看不出任何怨懟,隨即诚恳邀约:
“来年二月京师会试,我决意赴京赶考,还望届时能与子盛兄结伴同行,彼此砥礪,共赴春闈。”
张兴笑著说:“清彦兄过谦了,你我名次仅差分毫,一个解元一个第二名亚元,不过是阅卷考官一时喜好之差,本就算不得什么输贏胜负。”
他心中暗自感慨,对沈清辞素来十分欣赏。
沈清辞出身名门,天资卓绝,年少成名,一路科考堪称所向披靡,稳稳拿下县试、府试、院试三连案首,是湘省公认的天才士子。
若非自己带著两世阅歷、坐拥记忆优势,单凭纯粹的天资苦读,自己未必能胜过这位才情惊艷的沈清辞。
更难得的是,二人虽为爭魁对手,沈清辞从未心生歹念,更不曾动用半点阴私手段,连恶语狠话都不曾有过,行事始终光明坦荡。
这般心胸气度,让张兴真心认可。
於是他坦然应下邀约:“我也正有此意,正好和清彦兄一起结伴赴京。
不如你我约定十月底或十一月初在长沙匯合,一同启程北上,共赴京师春闈,如何。”
沈清辞自然应下,表示还要多邀几位同年一起出发。
席间,城南书院杨山长端坐席间,看著自家书院走出的解元、亚元两大奇才,还有多名中式学子,满面荣光,心底说不出的欣慰,频频点头讚许,脸上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一旁的岳麓书院邹山长,望著风头无双的张兴,神色复杂,主动上前开口道:“张解元,听说你当年曾去过我岳麓求学,可惜老夫识人不明,未能將你纳入岳麓门下,至今心中颇为遗憾。
如今你年少登魁、名震湘省,前程浩荡无垠,老夫在此祝贤弟此后扶摇直上、步步登高,终成社稷栋樑。”
张兴对邹山长本人和岳麓书院並无任何意见,所以礼数周全地躬身回礼致谢。
张兴同舍新晋举人林文瀚位列五十四名,今日身在席间,看著高居士林之首的张兴,满心敬佩与欣喜,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舍友,他心中也升起过要是自己能得解元该多好的念头,隨后马上苦笑地摇了摇头。
岳麓书院三大才子之中,一向最为高调的刘大成临场失误遗憾落榜,未曾赴宴;周怀安、康守仁二人此番顺利中举,列席席间。
往日二人与张兴多有暗自较劲、言语爭锋,今日亲眼见证张兴以十八岁之龄登顶湘省解元,独享满堂荣光。
二人不得已收起往日傲气,再见张兴时,態度谦和恭敬,礼数周全,再无半分轻视之心。
整场鹿鸣宴宾主尽欢,盛景空前,直至日暮时分,宴席才缓缓落幕。
此时天色尚未彻底暗沉,余暉洒落书院山林。
张兴未曾耽搁,独自一人快步前往后山竹居,登门拜见陆景渊,打算跟陆师敲定自己后续的科考规划。
竹舍清幽、茶香裊裊,陆景渊静坐竹下,听闻脚步声,抬眸看向进门的张兴,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