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內鹿鸣宴盛大开场,满堂荣光尽归张兴一人。
而隔著数百里路途的宝庆府城,关於本届乡试放榜、张兴高中湖南解元的惊天喜讯,也终於在九月十三日这一天,飞速传了回来。
此时的府城內,一眾本地文士正齐聚友人宅中举办文会。
在场之人大多是常年困於科场的秀才、老儒,半生浸淫诗书,却屡屡止步乡试,难登举人门槛。
席间眾人把酒閒谈,句句不离科考仕途。
谈及三年一届的乡试,眾人皆是满脸唏嘘,追忆自己年少赶考的热血时光,如今年岁渐长、锐气消磨,只剩满心嚮往与遗憾。
张兴四婶周明慧的二哥周明浩也身在其中。
他已是年岁偏大的老秀才,屡试不第,早已看淡乡试功名,索性放弃继续赶考,平日里只混跡府城文场,与人谈诗论道,安稳度日。
在一眾文人之中,他资质平平,年岁偏高,家境也不算特別出眾,向来不算显眼,只是默默陪坐閒谈。
就在眾人感慨唏嘘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在府衙当差的友人满脸赤红、气喘吁吁衝进院中,声音亢奋洪亮,震得满堂瞬间寂静:“喜讯!天大的喜讯!本届乡试金榜出炉,咱们宝庆府出解元了!”
满座文士瞬间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宝庆府文风虽盛,却多年未曾出过省魁解元,这等荣耀,数十年难遇。
不等眾人追问,那衙差高声喊道:“新科解元正是咱们宝庆子弟!便是前年院试案首、今年方才十八岁的张兴!年少登顶,冠绝全省!”
此话落地,满堂譁然,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竟是张兴!那位年少成名的奇才!我早就说过张案首决不是池中之物!”
“十八岁解元,古来罕见!我宝庆府终於扬眉吐气了!”
一眾文士满脸与有荣焉的喜色,纷纷抚掌讚嘆,整个文会的气氛瞬间被推至顶点。
唯独人群之中的周明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神色瞬息数变,震惊、错愕、狂喜,最后却沉淀为深深的懊悔。
他呆呆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这时,与他交好的陈秀才笑著开口点破:“周兄,这张解元,不正是你周家的侄女婿吗?听闻令侄女与他早有婚约,好事將近!”
一语惊醒眾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匯聚在周明浩身上。
原本在席间毫不起眼的周明浩,眨眼之间成了全场焦点。
周明浩强行压下心底的万般不甘,脸上缓缓扬起七分骄傲、三分谦逊的笑意,拱手从容道:“不瞒诸位仁兄,张解元的確与我周家侄女定下婚约,待他这次乡试后归乡,便会择日完婚。”
话音落下,满堂恭维声接踵而至。
“怪不得周兄气度不凡,原来是解元公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