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治帝坐在龙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稍作思索,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执掌朝政多年,他早就吃透帝王制衡的门道:臣子的忠心、能力,全都隨著朝堂局势、君王態度来回变化。
眼下朝堂格局早已失衡。
首辅刘世芳一党把持朝政十来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隱隱有一家独大的势头。
朝廷急需一股新生力量,用来对冲、制衡老牌权臣。
放权扶持胡唯正,便是当下最稳妥、最有效的破局手段,当然,嘉治帝准备的后手肯定不止胡唯正这一个。
念头打定,嘉治帝神色淡淡,缓缓开口定下旨意。
“本次会试一应大小事务,全凭爱卿自行决断。”
顿了顿,他又说起另一桩人事安排:“工部尚书姜逢吉年逾花甲,身体也不好,屡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朕已经准了。
只是刘首辅举荐的工部侍郎方从同,朕並不看好。”
“你身掌吏部,主持贡院会试之余,多斟酌几个合適人选。
等会试结束,朝堂之上廷议公推,选出新任工部尚书。”
胡唯正心中狂喜,瞬间明白了帝王心意 —— 陛下分明已经对一手遮天的刘世芳生出嫌隙,属於他的机会来了。
嘉治帝对待首辅刘世芳这一脉东宫文臣,心態一直十分复杂。
他欣赏刘世芳办事才干,却又时时刻刻心存戒备,刻意压制对方势力。
刘世芳理政本事算不上朝堂顶尖,可最擅长揣摩圣意,凡事总能说到嘉治帝心坎里。
当年传遍天下的 “嘉治盛世” 这一名號,便是刘世芳做礼部尚书时率先提议,下令举国推行。
嘉治帝嘴上从未在朝堂承认,心底却十分受用,也因此多了几分青睞。
再加刘世芳是太子授业恩师,和东宫绑定极深,才能稳稳坐在首辅位置近十年,屹立不倒。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太子病危,储位摇摇欲坠,朝堂暗流涌动,他必须提前为日后储位更迭铺路。
更关键的是,刘世芳掌权太久,派系势力膨胀,已经生出尾大不掉的隱患。
借著这场会试把大权交给胡唯正,一来打压刘世芳一党的声势,二来切断对方吸纳新门生、扩充派系的渠道。
除此之外,他还要否决刘世芳举荐的工部尚书人选,双线动手平衡朝局,把朝堂人事任免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皇宫之內,各方算计、权力博弈藏於无声。
可宫外的湖南会馆,却是一派沉静苦读的景象,和皇宫的波诡云譎判若两个世界。
会试越来越近,张兴、沈清辞、李延佐、方子昂几人每日聚在一处,埋首书卷,从不敢有半分鬆懈。
林文瀚也时常抽空从二叔家中赶来,和眾人一起切磋文章、拆解策论,互相提点,一同精进学问。
当初在书院联考和乡试考场,周怀安、康守仁等岳麓学子,还和张兴、沈清辞这群城南学子暗中较劲,互相不服。
可到了英才遍地的京城,见惯了天下各地顶尖举子的水准,从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私怨,早就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