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外面的肃杀气氛和凛冽寒意,让张兴等人不敢太靠近。
一转瞬便到了二月十九会试正日。
丑时三刻,天色漆黑如墨,京城街巷万籟俱寂,唯有各处会馆和举子住宿的客栈灯火次第亮起。
湖南会馆內,张兴准时醒来,睡意一下子就都消散了。
在阿財的服侍下,张兴简单洗漱完毕,穿好厚厚的防寒服,隨后阿財拎起早已打包妥当的考篮、小火炉与袋装精炭,推门走出客房。
庭院之中,沈清辞、李延佐、方子昂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夜色寒凉,刺骨风劲,几人为了抵御贡院內的酷寒,全都裹得严严实实。
厚棉袄、防风斗篷、绒布护脖层层叠加,一个个圆滚滚的,像极了裹紧的粽子,看著格外滑稽。
张兴见状,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诸位这一身行头,挡风御寒肯定是够了,只怕连抬手写字都要费劲了!”
眾人闻言纷纷失笑,紧绷的考前压力瞬间消散大半。
李延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打趣回懟:“子盛兄,张三不说李四,你穿的也不比我们少。
再说了说笑归说笑,真进了贡院四面透风的號舍,冻得彻夜难眠之时,你就知道我们这身重装』有多稳妥了!
方子昂也跟著附和,几人互相调侃打趣两句,连日备考的疲惫、临场的紧张惶恐,仿佛都消融在欢声笑语之中。
眾人不再耽搁,拎起沉重考篮,结伴朝著贡院方向快步赶去。
寅时四刻,天色依旧没亮,京城贡院外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本届会试举国选拔,赴考举子足足四千七百余人,匯聚於此,皆是各省层层筛选而出的文坛精英。
贡院规矩森严,考生严格按省份分区列队,各省士子各占一处,井然有序,互不混杂。
这般排布,既方便官府清点人数,也让同省学子得以碰面寒暄。
张兴一行人走入湖南考生队列,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和张兴等人一样,穿的严严实实,可总有少数人標新立异,只是正常著装。
本届湖南赴考举子,足足两百四十多人。
其中大半面孔,张兴都有印象。
去年乡试同榜的举人,来了足足五十余人,皆是少年英才。
剩余一百多人,全是往届落榜、此番再战的资深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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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往届前辈里,有不少人常居京城湖南会馆,张兴平日里早已结识相熟。
但也有大半人常年寄居他处、潜心苦读,极少露面,张兴今日也是初次得见。
虽是初见,但诸多人名早已如雷贯耳。
谁是湘地经学奇才,谁是常年稳居书院榜首的学霸,谁是以策论闻名士林的才子,张兴早有耳闻。
此刻两百余湖南精英齐聚一堂,看似人才济济、声势浩大。
可张兴心底却是暗自唏嘘不已,想起了那文机阁小报的预测。
文机阁的预判从不是空穴来风,皆是依据歷届会试数据、各省士子实力推演而来。
按照往年规律与本届预判,湖南两百余名顶尖才子,最终能衝破重围、金榜题名的,不过寥寥十余人。
二百四十选十,这般残酷淘汰率,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方翘楚、寒窗苦读十数载的读书人,可大半人註定徒劳无功、黯然落榜。
科考独木桥的凶险、士林竞爭的惨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