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风徐徐,酒菜齐备,二人对坐閒谈。
向志辉先是给张兴满上一杯酒,语气温和却极为郑重:“师弟,如今殿试落笔收官,你的进士身份已是板上钉钉,半点毋庸置疑。”
他稍稍停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进士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仕途起点。
“一甲、二甲、三甲,仅仅一字之差,便是往后数十年仕途的天堑鸿沟。
哪条路顺遂、哪条路难熬、该如何取捨谋划、如何立身自保,师兄今日悉数教你,你务必牢牢记在心里。”
张兴端坐躬身,姿態恭敬,抬手行礼:“多谢师兄悉心指点,师弟洗耳恭听,铭记於心。”
向志辉微微頷首,缓缓开口,先从最顶尖的仕途殊荣讲起。
“先说最高的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
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天赐捷径,无需钻营,无需求人,生来便是朝堂重点栽培的栋樑。”
“一甲三人,无需参与馆选考核,直接准入翰林院。
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直接留京扎根中枢,起步便是无数人毕生达不到的高度。”
他抬眼看向张兴,语气带著期许,也不忘叮嘱他放平心態:“你会试高居第六,此次殿试策论我刚也听你讲了,立意高远、务实破局,完全有实力角逐一甲。
但朝堂权衡复杂、阅卷喜好各异,最终定论全凭圣心裁定。
你有爭魁的底气,却不必执念过重,平常心待之即可。”
张兴微微点头,神色坦然:“师弟明白,尽力而为,其余隨缘。”
“你能这般沉稳,便是最大的优势。”
向志辉讚许一句,继续说道,“咱们大顺虽没有前朝不入翰林不得入內阁』的死规矩,但翰林院依旧是朝堂顶级的储相之地。
日后的內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经筵讲官、太子师傅,十有八九皆出自翰林。”
“一甲出身的官员,起步极高,短短三五年便可越级提拔,十年出头便能躋身九卿重臣之列,手握实权、身处核心,是官场仕途的最高天花板。”
“而且一甲的经营之道最简单,无需费心钻营差事,只需做好两件事:其一,精进笔墨文章,多写贴合国策、顺应圣心的应制文稿,博取帝王青睞;
其二,安分守己、稳重立身,岁时年节拜謁阁老、翰林掌院,留个勤恳靠谱的印象,自然前程坦荡。”
“你无家世依仗、无宗族扶持,若是能挤进一甲、留驻中枢,往后数十年的仕途,便能少走无数弯路,起点、眼界、人脉,皆远超同辈。
更关键的是,一甲进士几乎不会外派地方,一辈子深耕京城核心圈层,上限不可估量。”
讲完最顶尖的一甲,向志辉话锋一转,落到最关键、最普遍的二甲赛道,这也是张兴最大概率身处的位次。
“其次便是二甲进士,本届约莫百余人。
这是寒门士子逆风翻盘的核心赛道,选择权最多、变数最大、门道最深,也是你最需要用心钻研的前路。”
“二甲的最优出路,唯有一条:拼死爭夺庶吉士。”
“传臚大典过后,礼部便会开启馆选考试,以策论、诗赋定优劣,择优选拔二甲尖子,辅以少数三甲翘楚,进入庶常馆深造,便是庶吉士。”
“一旦入选庶吉士,便是半只脚踏入了清流中枢。
三年深造期间,由內阁元老、翰林大儒亲自授课,朝廷按月发放廩银,待遇优厚。
平日里可观摩奏章、草擬制誥、跟隨重臣处理公务,眼界格局、政务阅歷,远超普通新科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