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病人家属强烈要求换乔安主刀,外科几个人不得不又开了一次碰头会。
周启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往遇到高风险的大手术,家属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这个主任亲自操刀。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看不上”,非要选一个从没主刀过开颅手术的年轻医生。
可偏偏,哪怕他亲自上阵摆事实、讲道理,病人和家属就是铁了心只认朱乔安。
简直没天理了!
碰头会开了半个钟头,最终定了个折中方案:乔安主刀,周启明在台上坐镇指导,李涛和秦国强做助手。
确定乔安亲自为母亲主刀,于建国终于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时间定在周五早上八点。
乔安七点就进了手术室。
洗手、穿无菌衣、戴手套口罩,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她神色沉静,动作利落,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完全看不出这是她第一次主刀如此高危的开颅手术。
倒是周启明,从进手术室就开始绷着,生怕病患这次下不了手术台,他要跟着倒霉。
无影灯下,乔安深吸一口气,眼神沉下来。
“手术刀。”
刀尖稳稳划过右侧额顶区皮肤,没有一丝颤抖。
电刀跟进,皮瓣翻开,双极电凝将渗血点一一凝闭,术野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血迹。
开颅钻低鸣,咬骨钳“咔哒”作响,骨瓣取下,硬脑膜剪开。
肿瘤暴露在无影灯下时,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暗红色的团块死死盘踞在大脑中动脉分支上,压得那几根血管扁扁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吸引器。”
乔安从肿瘤外侧缘开始分离,刀尖贴着蛛网膜界面游走,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外侧缘分完,她换了手术刀,开始做瘤内减容。
刀刃在瘤体上划开一个小口,吸引器探进去,把坏死组织和碎块一点一点吸出来。
紧绷的肿瘤像被抽了气的皮球,体积肉眼可见地瘪下去,被压扁的血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空间。
“显微镜,剥离子。”
真正的硬仗来了。
肿瘤内侧缘跟大脑中动脉的三根分支粘得极紧,几乎分不清界限。
动脉壁薄得像层纸,分离的时候手底下但凡重一分,血管一破,术野几秒钟内就会被血糊满,连缝都来不及。
周启明站在对面,呼吸急促,拉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乔安凑近显微镜,剥离子以毫米为单位,在血管壁上轻轻刮擦。
她手腕微转,顺着血管壁极其轻柔地一挑、一推,一层薄如蝉翼的粘连被分开了。
血管壁露出来,完好,搏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