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闻砚把那册记录又带到了陆照野房里。

前次只看了几页，许多阵法名词还要等程沅转述。今日程沅也在，闻砚将图纸按先后次序摆开，先指给陆照野看一条山沟。最早那张上，沟边是一片连着廊道的院落；后来的图里，外墙断了，廊道也缺去一截。

“沉星旧苑。”闻砚说，“这次要去的地方。”

陆照野把基础地图铺在旁边，找到闻砚指出的方向。离开商路以后，还有一段路要走。他看着图上几处相似的弯折，暂时分不出哪一处才对应旧苑，只能随闻砚所指往下看。

几张纸的墨色深浅不同，旧图的折痕已经磨白。地形旁边还画着细密的阵纹，有些被划去，在旁边补了新的线条。

“这是后来改过的？”

“后来再去，发现原先没看全。这里被碎石盖住了，第一回只记了露在外面的部分。”闻砚指着一处涂改，“等能看见下面的石面，再把缺的补上。”

陆照野顺着他指的两张图比较。原先相连的几条线，补全以后却通向另一处。他看不懂阵纹的用途，仍能看出只照旧图走，会认错位置。

最早一页离最近一页，已经隔了二十余年。

他问这些图是不是闻家传下来的。闻砚说其中有家中旧记，也有自己的勘查，他亲自去过数次。讲到一截塌廊时，闻砚还记得那次人只能从旁边绕，采集工具留在外面，回程才重新搬过沟去。

“那一回没取到多少，回来倒多了几页要改的。”

闻砚把那页翻过来。背面写着后来补记的几行字，程沅译给陆照野听，都是现场没能确认、留待再查的地方。

陆照野原先想从这些记录里找能用的东西，此刻却先留意起了这些修改。一本摆到他面前的册子，竟是这样一趟趟走出来的。若只有图纸，没有去过的人在旁边讲，他连哪处已经变了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修为？”他问。

闻砚说自己已修到金丹，约同蓝星的抱元相当，都在第四档。他将旧图里的一片空白指给陆照野看。

“这里我不敢独自进去。阵法能辨，真有水站那样的妖物来，我挡不住。”

陆照野看向空白外侧的廊墙。闻砚没有往那里添线，只记着勘查到哪一处便退了。水站的长臂妖还会绕过他去扑车，若自己也只有抱元修为，即便拿着图进去，遇敌时依旧得退。

他摸了摸腿边的刀鞘，问明日带哪些人。

“我同闻岑，还有原来一起做事的五个人。闻岑是我族弟，帮着做阵务。七个人的器材已经在整理，等这一趟护队的人定了，就能出发。”

闻砚要赶的是这次勘采排期。他将可走的路线讲过，又说有些看不全的地方可以以后再查，不必一趟全做完。

“修到金丹，只要没有重伤或其他耗损，自然寿限大约五百年。有些记录这次用不上，隔些年还会翻出来。做这行，急着把没弄清的地方也算进收获，往往要赔得更多。”

五百年。

陆照野看着那册薄厚不一的旧记录，一时没有接话。他知道武道升境也能延寿，自己复查时，也听过身体衰老减缓的说明。可同在第四档，闻砚说出的年数，比他记得的抱元估值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