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要不？英雄牌的，仓底货。五块钱拿走，送你半瓶发臭的蓝黑墨水。”

林天接过来，随手翻开粗糙的纸页。

拿起那支掉漆的塑料钢笔，吸了满管墨水。

在废纸壳划了两下。

笔尖劈了叉，刮着纸面沙沙直响，还洇出一大团蓝黑色的墨团。

“真够破的。”

林天摸出十块钱皱巴巴的纸钞，拍在满是油污的玻璃板表层。

“不用找了。”

老王瞪圆眼睛，赶紧把钱扒拉进抽屉，生怕他反悔。

“哎哟，老板大气。这笔漏墨，写的时候别揣白衬衫兜里啊！”

林天没搭理他。

把本子和笔卷成个筒，塞进咯吱窝。

转身出门，电瓶车重新轰鸣。

堂堂神瞳集团万亿资产的掌舵人。

买自己毕生心血的载体，居然在这破杂货铺里花十块钱当大爷。

冷风吹透灰背心，林天反倒觉得脑子清醒得吓人。

回到破瓦房。

夜色更深，雾气从泥地里渗出来。

堂屋那盏三十瓦的白炽灯亮着，电压不稳，灯丝滋啦滋啦闪个不停。

几只飞蛾绕着灯泡乱撞，撞出砰砰的细碎声。

林天搬了个木头方凳，坐在那张缺个角的八仙桌前。

桌腿底下垫着块残破的青砖，这才勉强放平。

他把灰背心往低处拉了拉。

拿起那支漏墨水的钢笔，拧开盖子。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纤细的笔杆，像握着把杀人的剔骨刀。

本子摊开。

第一页纸张粗糙得像砂纸，散发着劣质纸浆的酸腐味。

林天闭住双眼。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年摸过的成千上万件老物件。

闪过太玄神针刺入死穴时，指尖传来的微弱阻力。

透视微观分子这招，常人学不会。

他要把分子链的排列密度，翻译成指肚摸过釉面时的阻尼感。

要把细胞坏死时的灰败颜色，翻译成脉搏跳动时的停滞时长。

全掰碎了。

变成普通人多练几十年也能掌握的肌肉直觉。

他睁开眼。

深邃的瞳孔里不见半点紫光，只有一滩古井无波的死水。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

用力过猛，直接戳透了第一层纸，发出一声闷响。

林天不在乎，继续往下划。

狗爬一样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蓝黑墨水的刺鼻气味，跃然纸中。

厨房门帘被掀开。

苏紫月端着个搪瓷茶缸走过来。

缸子里飘着几颗干瘪的红枸杞，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写得什么绝世秘籍？”

她把茶缸搁在八仙桌边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身子微微前倾，长发垂落，擦过林天的肩膀。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热茶的雾气，让人心底踏实。

林天没抬头。

嘴里叼着半颗薄荷糖，含糊不清地嘟囔。

“普通玩意儿。给后人留口饭吃。”

苏紫月顺着他那粗壮的手指看过去。

视线落在作业本封皮那一排张牙舞爪的墨疙瘩处。

足足愣了三秒。

“噗嗤——哈哈哈哈！”

她实在没忍住，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手指直哆嗦，指着那行字。

“老林……你、你这也太狂了吧？”

林天停下笔。

把本子往前推了半寸。

封皮处，蓝黑墨水还没干透，晕染出几个大字。

字丑得像鸡爪子挠出来的，偏偏透着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扒阎王爷底裤指南》。

配上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注解：附赠盲摸断代防坑实录。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扯起一侧嘴角。

“老子教的是救命刮骨的真本事，不是让他们写论文评职称的狗屁报告。”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烫嘴的枸杞水。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砸进胃里，带起一阵火辣辣的暖意。

林天抬起头，视线透过窗户那层破油纸。

死死盯着院墙外无尽的黑夜。

“这本书，我会直接复印一万份，扔进明晚的鬼市暗拍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森寒。

带起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我倒要看看。”

“那个发邮件威胁老子，还要抢带血青铜器的境外杂碎组织。”

“敢不敢拿命，来翻开老子写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