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盖着黑色独角仙火漆的羊皮纸，在粗糙的指肚间被揉成废团。

火漆粉末簌簌往下掉。

林天随手一抛，纸团跌进红泥火炉底端。

“嗤——”

暗红木炭爆开几簇火星，羊皮纸瞬间卷曲发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混着劣质油墨的气息，直钻鼻腔。

院墙外传来一阵破旧引擎的轰鸣。

那辆二手吉普车一个甩尾，停在枯树底下。

轮胎摩擦黄泥路，腾起半米高的灰烟。

秦龙推开变形的车门，迈着沉重的步子跨进院子。

手里拎着的黑色帆布长条包，散发着浓郁刺鼻的枪油味。

老秦面无表情，把帆布包搁在门槛边。

帆布底端沾着几滴还没干透的暗红血迹。

“全沉底了。”

他声音生冷，透着股生铁碰撞的死寂感。

“那几个洋杂碎，连鬼市外头的牌坊边都没摸着，全填了江州护城河的淤泥。”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把嘴里没点火的红梅香烟换到左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咬碎，薄荷的辛辣凉意压住了风里的血腥气。

“便宜这帮孙子了。”

他扯起一侧嘴角，懒散地转过身。

苏紫月正蹲在水井边，手里攥着把剪刀。

费力地挑开那几个巨大麻袋封口的粗麻绳。

灰尘扑簌簌飞扬，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那股高级雪松香水味，彻底被泥土腥气盖住。

“老林，你快来看看……这、这全是啥玩意儿啊？”

她抽出一沓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拆开几封。

里头掉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海外黑手党的恐吓信。

全是印着大红公章的官方抬头纸。

苏紫月眼眶瞪大，嘴唇微张，视线死死盯在纸面。

“京城大学考古系、燕京中医药大学研究所……”

她结巴着念出名头，声音发颤，无名指那枚帝王绿素圈磕在麻袋边缘。

发出清脆的“叮当”脆响。

“他们、他们说要订购十万册《九劫神瞳》，当考研必背的专业教材？”

苏紫月猛地抬起头，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你那本满是狗爬字的破手稿，居然被教育部看中了？！”

林天走过去，手里还捏着半根沾泥的铁锄头。

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些红头文件，只瞥了一眼信封角落。

“那帮老掉牙的学究，算他们长了半只眼睛。”

他吐出半口白浊的冷气。

“书里写的那些摸底足阻尼感、下针突破筋膜的力学回馈。”

“比他们闷在书斋里抄论文强百倍。不拿去当教材，留着垫桌脚吗。”

话音没落。

村口烂泥路上，两束刺目的远光灯穿透了晨雾。

一辆挂着京牌的迈巴赫，像头黑色巨兽般缓缓驶来。

昂贵的底盘磕到碎石头，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剐蹭声。

林子昂推开车门，西装领带扯得松垮。

眼窝底下顶着两团发青的黑眼圈，透着股连熬几个大夜的疲惫。

他后面跟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

胖子穿着紧身定制西装，脑门全是虚汗。

一脚踩进混着鸡屎的烂泥坑，脸瞬间绿了，还得硬挤出满脸褶子的笑。

“爸。京城星汉出版集团的老总，王胖子。”

林子昂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叹了口长气。

“他非要在集团大楼底下拦我的车，死活要跟您当面谈。”

王总哆嗦着掏出真丝手帕，胡乱抹了一把额头。

皮鞋踩着吧唧作响的泥水，凑到林天跟前，腰弯出个夸张的弧度。

“林、林大师！哎哟喂，您这真叫大隐隐于市啊！”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合同，手腕抖得厉害。

“您那本神作，昨天在黑市已经被炒到一千块一本啦！”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林天皱起眉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那把生锈锄头拄在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夯击声。

“有屁快放。”

他嗓音沙哑，带着股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王总咽了口唾沫，赶紧把合同往前递。

“我们集团想全版权买断！后续加印、影视改编、游戏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