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声音劈了叉。

“三十亿！税后！只要您签个字，钱马上打进您私人账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野草丛里的秋虫还在不知死活地乱叫。

老秦擦枪的动作顿住了。

苏紫月手里的剪刀吧嗒一声掉在麻袋堆里。

林天眼皮都没掀半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洗发白的灰背心底端，挠了挠发痒的肚皮。

他把嘴里那颗糖渣咬碎，吐进一旁的草丛。

“三十亿？擦屁股嫌纸硬。”

他转过头，盯着累得直打晃的儿子。

“子昂，这破字老子懒得签。你代劳。”

林子昂从兜里摸出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

“爸，这钱打哪个离岸账户？”

林天单手把那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别回耳后。

脚底蹭掉球鞋边缘沾着的烂泥巴。

“打个屁的账户。”

他语气平淡，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块发霉的馒头。

“去找希望工程。山区盖小学、给留守儿童买肉吃。”

“这三十亿利润，外加以后所有卖书的钱，一分不留，全捐了。”

王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哐当砸在胸口。

“全、全捐？林大师，那可是三十亿现金啊！您……”

他话没说完，秦龙那半截黑塔般的身体横跨一步，挡在前面。

一言不发。

但那双死鱼眼里透出的杀气，瞬间把王总冻成了冰雕，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光在这个破落的乡下小院，过得比城里快。

转眼间，春去秋来，冬雪化了又结。

林天鬓角添了几根扎眼的白毛。

那件灰背心换成了破领黑毛衣，球鞋底磨得更薄了。

他彻底成了个守着二亩菜地的乡下老头。

神瞳集团那些万亿盘子，再没让他操过半点心。

这天下午，太阳偏西，晒得人脊背发暖。

院子里那张青石板圆桌，四条腿断了一根，斜靠在红砖墙边。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门外。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官方办事员，满脸肃穆地捧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走进来。

杯底錾刻着五个赤金大字：华夏慈善魂。

表彰他那三十亿善款盖起的几千所希望小学。

林天正在剥毛豆，两手沾满绿汁。

他瞥了一眼那个刺目的纯金奖杯，眉头微皱。

“搁那儿吧。晃眼睛。”

他随手指了指那张断腿石桌。

等办事员满脸复杂地离开后。

林天拍掉手心的豆皮碎屑，慢吞吞站起身。

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金奖杯。

“砰”的一声闷响。

他直接把奖杯硬塞进青石桌那条短了一截的断腿底端。

严丝合缝，桌子瞬间稳当了。

苏紫月端着茶缸走出来，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懒得再说他。

几年光景，就这么顺着青石板缝里的黄泥流走。

这天傍晚，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满院枯叶。

林天靠在咯吱作响的老藤椅里，半眯着眼打盹。

手里捏着把破蒲扇。

“爷爷！爷爷！”

八岁的小泥猴孙子跌跌撞撞跑进院门，泥巴裹满裤腿。

手里死死攥着个泛着诡异红光的玩意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家伙满脸惊恐，手腕直哆嗦。

林天猛地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抹沉寂了数年的紫金宝光，毫无征兆地疯狂跳动起来。

甚至撕裂了视网膜的边缘，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那不是古董的宝光。

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尸山血海气。

“哪来的？”

林天直起腰，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擦黑板，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小孙子摊开脏兮兮的手心。

“村东头……那条干涸的臭水沟底挖出来的……”

“那底下，还有个被铁链拴着脖子的怪人，他让我把这块玉……带给写书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