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递过去。

大妈手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心。

“还差三毛呢。”

林天两手一摊，肩膀一耸。

“没零钱。这三毛抹了吧。大家都挺忙的。”

“那不行！三毛钱能买个白面馒头呢！”大妈急眼了，伸手要去夺菜袋子。

林天扯起嘴角，也不恼。

眼疾手快，右手从旁边那堆香菜里抽了两根最粗的。

顺带薅了一根带泥的小葱。

一股脑塞进那个黑塑料袋，打了个死结。

“那五块三全给你，这几根破香菜当添头。”

没等大妈反应过来。

他拎着袋子溜达进拥挤的人群，背影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身后传来大妈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旁边卖豆腐的老李头探出脑袋，跟着瞎起哄。

“老王婆子，算啦。这老头抠搜出名的，你惹他干啥。”

林天听着，反倒笑出了声，眼角的几道褶子全挤在一堆。

当年神瞳集团动辄几十亿的跨国并购案。

签合同都没这种薅到三毛钱羊毛的舒坦劲儿。

真爽。

脚底踩着烂菜叶子都生风。

回家的黄泥路崎岖难走。

夕阳把三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涸的水沟边缘。

冷风吹透黑毛衣。

林天哼着走调的江州小曲，双腿蹬得飞快。

小皮在后斗那块烂海绵垫颠得东倒西歪。

“爷爷，你今天唱歌好难听啊。”

小孙子奶声奶气地吐槽，小手死死抓着铁护栏。

林天没回头，咬碎嘴里最后一丝薄荷糖渣。

“懂个球。这叫男人的浪漫。”

车轮碾过一块碎砖头，车身猛地一颠。

后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书包的细碎动静。

小皮爬到护栏前方，胖乎乎的小手指戳了戳林天的后腰。

“爷爷。”

“干啥？”林天按了按生锈的车铃，赶走挡路的一条野黄狗。

“我同桌二胖今天跟我吹牛，说他有个玻璃弹珠，能发绿光。”

小皮声音里透着股强烈的不服气。

用力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满脸写着不屑。

“我不信。他就借给我看了一节课，说放学再还他。”

小手往前一递，掌心摊开。

林天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左边那个破损的后视镜。

瞳孔深处那潭古井无波的死水，瞬间被投入一颗烈性炸雷。

狂躁的紫金宝光毫无征兆地从眼底深处爆开。

刺得他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猛抽半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哄小孩的玻璃弹珠。

那玩意儿散发出的浓烈寒气，隔着空气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水头幽深，绿得仿佛能滴出凝胶，里头隐约还带着天然的白棉纹理。

“嘎吱——”

林天双手死死捏住车把两端的刹车。

老旧轮胎在土路拖出两条深深的黑印，散发出一股橡胶烧焦的怪味。

三轮车猛地停住，扬起半米高的呛人尘土。

他转过身，一把抓过孙子手心那颗小圆球。

粗糙的指腹触碰到那冰凉圆润的表面。

一股属于极品帝王绿特有的沉重阻尼感传遍全身。

这种年份的包浆气息，至少在老坑底沤了三百年。

“小皮。”

林天嗓音瞬间变哑，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周围的冷风仿佛彻底停滞。

“你那个同桌二胖……”

他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小孙子懵懂的脸。

呼吸压得极沉。

“他爹妈，是不是前阵子刚从缅北偷渡回来的？”

小皮被爷爷突然变冷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怯生生缩回沾满灰尘的小手，身子往车斗角落缩。

“啊？不知道啊……”

小家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明显的哭腔。

“二胖说，这是他爸爸昨晚躲在厕所里，拉肚子从肚子里拉出来的……”

他撇着嘴，眼泪快掉下来了。

“爷爷，你别瞪我。太臭了，我以后不玩他的玻璃球啦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