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雨砸在黑胶伞面。

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林天和苏紫月并肩跨过残破的木门槛，踩着水泥台阶进屋。

两排带着泥巴的老旧脚印，直接印在堂屋的青砖表面。

泥水四溅。

苏紫月收拢伞骨，用力甩了两下。

水珠子全甩在墙根那堆干柴火边缘。

“打个醋磨叽半天，我还以为你掉进村口臭水沟里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夺过那个装满老陈醋的玻璃瓶。

指尖无意间擦过林天的手背。

带着一股被冷雨冻出来的冰凉触感。

“肉包子底全坨了。”

苏紫月转身往饭桌走，碎花围裙带子随着动作晃荡。

“胖子跟小皮抢食，大呼小叫的，我拦都拦不住。”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懒散的笑。

单手把那件沾了雨水的黑夹克脱下来。

随手撇在竹马扎顶端。

“碰见老王头，瞎掰扯了两句闲篇。”

堂屋那盏白炽灯发出“滋啦滋啦”的微弱电流声。

昏黄的光晕打在缺了角的八仙桌周围。

陈胖子手里攥着个比拳头还大的肉包，满嘴流油。

“天哥！你可算回来了，胖爷我这嗓子眼都快干冒烟了！”

胖子一把抢过醋瓶，粗鲁地拧开塑料盖。

黑红色的液体倒进粗瓷小碟里，一股刺鼻的酸涩味瞬间冲散了肉香。

小皮举着沾满酱油的筷子，气鼓鼓地抗议。

“胖爷爷耍赖皮！说好留一个给我吃的！”

小泥猴撇着嘴，鼻尖还挂着半干的清鼻涕印子。

“那块最大的排骨肉，也被你啃光啦！”

林天慢吞吞拉过一条木板凳。

大马金刀地跨坐下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嘴里那颗薄荷硬糖咬得粉碎，辛辣的凉意压住了喉咙里的干痒。

“行了，胖子。你少吃一口饿不死。”

他斜了胖子一眼，“那肥肉全囤在肚皮外头了，走路都喘。”

饭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咀嚼食物的吧唧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雨声。

林天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苏紫月身上。

她正低着头，拿着抹布擦拭桌角溅出来的几滴陈醋。

碎花围裙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洗衣粉混着葱油味的市井气。

灯光打在她的鬓角边缘。

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林天脑子里有些恍惚。

这半辈子，他靠着这双眼，见识过太多晃瞎人眼的好东西。

昆仑山地底挖出来的极品玻璃种帝王绿，水头能滴出凝胶。

可那玩意儿摸在手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手脚发麻。

潘家园那些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瓷器、带血的青铜甲骨。

哪一件不是藏着千年的历史。

但拿到鼻子底下一闻。

全是泥土发酵的腐臭味，带着一股死人的阴气。

那些东西再值钱，也是没有温度的死物。

当年在缅北矿坑，在日内瓦拍卖行。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切爆过跨国财阀的资金盘，盲摸断代赢回无数国宝。

所有人都当他是活神仙，是古玩界的活阎王。

可此刻。

看着这个曾身价万亿的冰山女总裁，心甘情愿窝在乡下破瓦房里。

拿着抹布，为几滴陈醋皱眉。

林天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涌起一股发酥的踏实感。

“发什么呆啊？”

苏紫月把一双干净的竹筷子塞进他手里。

“包子再不吃，面皮都硬得能砸核桃了。赶紧沾点醋解解腻。”

指腹相触，她的手心带着一股温热的活人气息。

林天接过筷子，没去夹包子。

直接伸出那条满是伤疤的粗壮长胳膊。

一把搂住苏紫月瘦削的肩膀，猛地往自己怀里带。

苏紫月脚下踉跄半步，整个人撞进他宽阔的胸膛。

额头磕在那件洗脱线的灰短袖边缘。

“哎呀！”